搞收藏的圈子里有个说法:看画先看人,看人先看气。这话不虚。你拿着一幅画,头一件事不是翻落款、查印章,而是站在半米外整体感受。真正有个性的画家,作品里那股气是藏不住的。比如黄宾虹晚年那种黑密厚重的山水,墨色层层叠上去,远看浑然一体,近看笔笔分明,这就是他独创的“浑厚华滋”气韵。鉴别时,你拿手电侧光一照:真迹的墨色变化自然,像老酒慢慢沁出来;仿品往往墨色呆板,要么一片死黑,要么笔触生硬断裂。再一个关键——笔法。每个画家运笔都有小习惯,比如齐白石画虾,那虾须的细韧劲儿是几十年练出来的,模仿者下笔容易打滑,线条软绵绵没筋骨。这些特征,光看书目记不住,得上手多看真东西。
老话说“纸寿千年,绢寿八百”,材料和年份直接挂钩。你拿到一幅古画,先看纸底。明清的宣纸,纤维均匀,手摸上去有涩感但很细腻;民国以后机制纸多,纸面发亮、光滑得过分。绢本更讲究:宋代院体画用的绢,经纬线密实,用久了自然老化,断的丝口是毛的;新仿的绢,要么太紧,要么故意做旧,用酒精一擦容易掉色。还有个土办法——闻气味。老画长期在木盒樟木箱里存放,会有淡淡的樟木香和纸浆的酸味;新仿品多用化学药水做旧,一股刺鼻的霉味或胶水味。保养上记住一条:避光、防潮、防虫。挂画的地方别让太阳直晒,每年春秋两季拿出来通通风,但千万别在空调风口下晾,纸绢一热一冷瞬间就裂。
我刚入行那会儿,吃过一个亏。有人拿了一幅自称是“张大千早年仕女图”,画得确实漂亮,落款印章都对,价格也不离谱。但后来请行家看,说问题出在裱工上:老画该有的自然包浆,它那绢面有一层贼光,是新做旧刷上去的。选购时,最要紧的是一条“流传有序”。正规来源的画家作品,要么有出版著录,比如图录、画册上登过;要么有老藏家或者画廊的转让记录。如果卖家只说“祖上传下来的”或者“朋友送的”,拿不出任何旁证,就得谨慎。对于当代个性画家,别只盯着拍卖会上的天价,多去画室或艺博会看原作,当面聊聊创作思路。画家的人品和修养往往写在画里——浮躁的人画不出沉静,市侩的人画不出天真。
很多藏友买画只舍得砸钱,一到装裱就图便宜,这是大忌。好画配坏裱,等于新鞋溅泥。老画的装裱要“修旧如旧”,用的浆糊得是自家熬的淀粉浆,不能用化学胶,否则几年后画芯就发黄发脆。现代画的装裱,也要讲究材质:镜框背后留一层透气层,防止潮气闷在里头长霉斑;挂轴就别卷得太紧,每年重新舒展一次检查虫蛀。我有位老友,一幅李可染的山水一直卷着放柜底,三年后打开,画面出现一条条深印,墨色都压花了,再也回不去。平时拿画时一定戴白手套,手上的汗渍是画纸的药。真想放起来,最好用无酸纸包裹,再放进密封箱,箱内放硅胶干燥剂。
新手最容易犯的错,就是把画得怪、画得张扬当成个性。其实,真正的好画家,个性是藏在规矩里的。你去看潘天寿,他画的石头方方正正、用笔硬得能砸人,这叫“奇险中见平正”。现在市面上有些所谓“个性画家”,颜料往布上乱泼,签名乱涂一气,标榜“当代艺术”。这种作品,短期能炒,但收藏价值极低。还有个误区是迷信“年纪大就是画得好”。不少老画家年纪大了,手抖眼花,作品质量反而不如中年。选购时要以作品本身说话,别光看画家几岁、出没出过画册、上没上过电视。记住:真个性不是装出来的,是几十年修来的。
你去看画展、逛画廊,不用花太多时间,用三个点就能筛出好坏。第一点看“起手”:画面左上角或右上角的第一笔,往往最放松、最见功力。那个地方要是犹豫、哆嗦或者太用力,后面多半不行。第二点看“收尾”:落款和钤印的位置、大小、笔法是否和画面整体协调。很多仿品就在款识上露馅——字写得太规矩,和画里的奔放笔触完全两张皮。第三点看“留白”:好画家留白像呼吸,有节拍;坏画家要么把纸涂满,要么留白空荡荡没魂。这三招用熟了,十分钟就能对一幅画有个八九不离十的判断。当然,真正的做派还是得常去藏友家串门,上手看实物,那才是真功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