玩古董的头一道门槛就是分门类。业内常把古董划成“硬片”和“杂项”,硬片主要指瓷器、铜器、玉器这类硬度高的;杂项则包罗万象,竹木牙角、漆器、珐琅等等都在里头。瓷器是最大宗,也是坑最深的一类。上手先看底足:老瓷底足有自然磨损和割手感,胎土紧实,敲击声清脆但不过分单薄。青花料是关键,不同时期用的钴料不同,比如明代永宣的“苏麻离青”会自然深入胎骨,有铁锈斑。千万别迷信“官窑”二字,市面上多数所谓官窑根本不是那回事。选瓷器,宁可买一片有纪年款的残片,也别碰全品却来路不明的“重器”。杂项里,竹木雕看包浆和刀法,老物件包浆是盘出来的,透着油润,新货上色生硬,闻着有化学味。
金石碑帖和书画,考验的是眼力和耐心。金石方面,拓片的墨色、纸质的年代特征最实在——清早的拓片用纸多含麻,墨色入纸细腻;民国后的机制纸松软,墨浮于面。书画更复杂,装裱是最直观的线索:老裱用料讲究,浆糊是用石花菜或小麦淀粉熬的,边角柔滑不硬挺;新裱多用化学胶,硬得像纸板。保养上,南方黄梅天绝不能直接挂画,必须密封放樟木箱里,箱底铺生石灰吸潮。北方冬天暖气房则要加湿,否则纸绢急剧失水会崩裂。选购字画,别只看大名头,多看小名家和地方名家作品,这些真品率高,价格也实在。
古玉看“沁”,这是埋在地下几百年甚至上千年,土壤里矿物侵入产生的。真沁深入玉质,过渡自然,用放大镜看,沁色像树根样往里长。假沁多是用酸蚀或火烧做出的,浮在表面,颜色呆板。青铜器最要留意“有害锈”,这种锈是绿色的粉末状,会传染给相邻的器物,只要发现就得用无水酒精隔离。青铜器绝不能上手盘,手上的汗会把包浆盘花。普通藏家买青铜器,建议从带钩、铜镜、印章这类小件入手,造假成本高,反而相对安全。紫砂壶也是杂项中的热门,真紫砂泥料有颗粒感,泡养后慢慢变润,假壶用普通陶土加化工色素,颜色艳得不自然,用久了也不包浆。
钱币邮票看上去门槛低,其实最吃细节。钱币的品相决定价值:同一年代的雍正通宝,美品和普通品能差二三十倍。看钱币先看穿口和内郭,真品穿口内壁有打磨的锉痕,圆润不扎手;假货往往用翻砂法,边缘粗糙。邮票方面,我劝新朋友别盲目追“珍邮”,很多高价票的实际存世量根本不明确,不如玩民国普通实寄封,里面有邮戳、邮路,信息量大,造假也划不来。保存上,钱币别用水洗,用专业软刷轻扫浮土;邮票要用无酸护邮袋,别用手指直接捏票面,汗渍会氧化变色。
硬木家具这几年火得不行,但十件里有七件是“老料新工”——用拆旧房的木料,新做或拼凑成家具。鉴别重点看榫卯接口:老家具的榫卯严丝合缝,久了会有细微的摇动感,但不会松垮;新做榫头往往用胶填,不用胶粘的都算良心活儿。再摸家具底部和抽屉的后背,老件这些地方的木纹和包浆是有连贯性的,新手往往“光面子不光里子”。保养硬木家具,别上现代家具蜡或核桃油,那会堵死木材气孔,让包浆变“死”。用蜂蜡和天然蜡薄薄擦一层即可,北方冬季防干裂最好的办法是在屋里摆盆水。
跑地摊、逛古玩城,最忌讳听卖家讲故事:“这是我家祖传的”“从老宅子底下挖出来的”……这些话一个字都别信。真货靠的是物件本身说话:看器型对不对、纹饰是否符合当时审美、有没有后加款的痕迹。另一个常见的坑是“特殊门类”造假,比如所谓的“红山文化玉器”和“唐三彩”大量泛滥,初学者一看到风格奇特就以为是“漏”,其实正规拍卖行对这种东西根本不会接。我的经验是:买你最熟悉的门类里的标准器,哪怕一片碎瓷、一块断碑,都比一件来路不明的“全品”有价值。上手之前查博物馆图录,熟悉真品的细节,比如开片、气泡、刀法,没有这些底子,都像盲人摸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