咱们玩收藏的老朋友都知道,国画和西画最大的不同,不在颜料和纸张,而在它骨子里的“写意”精神。西画讲究光影、透视,追求逼真;国画则更看重“气韵生动”,画的是画家心里的山水、花鸟和人物。比如八大山人的鱼,寥寥几笔,白眼朝天,那股孤傲劲儿比画得跟真的一样更打动人。再看“留白”,南宋马远的《寒江独钓图》,只画一叶扁舟、一个渔翁,四周大片空白,可谁不觉得那水雾茫茫、天高地远?这种以少胜多的意境,是国画独有的语言。你要鉴别一幅画有没有味道,先看它是否“活”的——线条的力度、墨色的枯湿、布局的虚实,背后都是画家的修养。死板描摹、满纸塞满的,多半是匠气重的仿作。
说透了,不如拿实例说话。第一件是传为顾恺之的《洛神赋图》(宋摹本)。你注意看人物衣纹,线条细劲连绵,像春蚕吐丝,这叫“高古游丝描”。画中洛神回眸,眼神望穿秋水,那种欲说还休的愁怨,几百个字都写不出来。第二件是范宽《溪山行旅图》。迎面一座大山,占了三分之二画面,山石用“雨点皴”,密密匝匝,越看越觉从岩石缝里长出来的苔点都有了温度。再看山腰有飞瀑一线,下方溪边几头毛驴驮货——这种巨峰和小人的对比,就是宋人那种“仰观宇宙之大”的胸襟。第三件是齐白石的《虾》。别以为虾好画,你看那虾须细而韧,虾身透明似有弹力,最妙的是虾的脑子那一点浓墨,立刻活了。齐老五十岁后才开始变法,把工笔和写意融在一起,他画虾的诀窍是“贵在似与不似之间”,太似则媚俗,不似则欺世。拿这三件做标尺,你再看其他画,心里就有谱了。
很多刚入行的朋友一上手就翻找画家印章,以为对得上名头就是真迹。其实印章最易仿,现在电脑能做到分毫不差。真鉴别,先看“纸绢氧化”。老画用的宣纸或绢,历经百年以上会自然变黄、变酥,但整体颜色均匀自然;新仿的做旧往往一片死黄,或发霉斑点的分布生硬。再瞧“笔墨气韵”,这是骗不了人的。比如徐悲鸿的马,他画马腿的关节讲究“骨法用笔”,每笔都落在结构上;假画常把腿画得像木棍,僵直无力。还有一点,留意“题跋”和“收藏印”。一幅经过多次递藏的名画,上面会有历代鉴赏家的题跋和印鉴,这些人的书法风格、用印习惯,都是可交叉验证的线索。实在拿不准的,请教懂行的人,别只看个款式就掏钱。
国画的本质是纸或绢,加上墨和矿物颜料,最怕三样东西:光、湿、虫。阳光直射会加速纸张老化,使颜色褪变,所以挂在客厅的要注意窗帘遮阴;最好用樟木箱子或画筒存放,里面放樟脑丸(别直接接触画心),防蠹虫。湿度是个大问题,北方干燥易脆裂,可以拿干净的棉布浸水拧干,隔几天在存画处拖地增加湿度;南方梅雨季要特别当心,一不留神就出霉斑。万一发现轻微霉点,别自己用水擦,找装裱师傅用高锰酸钾稀释液局部处理。展读或悬挂时,手上不要有汗,最好戴白手套,画轴两端的轴头不能直接搁桌面,要用画叉挑起。记住一个原则:国画是“三分画七分裱”,保存不当,再好的画也是白搭。
第一条,“识流派,找渊源”。比如喜欢山水,你最好先了解“南宗”和“北宗”的笔墨体系——董其昌的理论虽然争议多,但确实能帮你给画家归类。买画不是买名字,是买这笔墨师承有没有根。第二条,“看精气神”。不管你买的是古代还是现代画家的作品,画面必须有“呼吸感”,黑的墨、白的纸、红印之间,要有一种内在的节奏。市面上很多行画(批量生产的装饰画),颜色鲜艳但呆气重,一眼就是卖的“画皮”。第三条,“重出处,轻故事”。卖家常编“这是从老宅拆墙里找出来的”这种话,你听听就好,关键看有没有权威出版物著录或知名藏家递藏记录。第四条,“量力而行”。对于刚起步的朋友,从民国或当代有一定名气但价格亲民的名家小品入手最稳,比如黄宾虹、潘天寿那些几百字的信札或速写草稿,至今仍能淘到,钱不多,却藏着真功夫。千万别信“五千块买唐伯虎”这种天上掉馅饼的事,能买的只会是一张仿制粗糙的印刷品。
我见过太多人一头扎进“齐白石、张大千”的热门里,其实不少大名头画家都有大量应酬之作。齐白石给好友画的虾扇面,和专门题款卖给收藏家的精品,价格能差百倍。还有一种误区是认为“老画一定值钱”,坊间常有人拿民国仿的“郎世宁”说事,但这类画其实缺乏历史艺术价值。真正的收藏圈有个说法叫“去伪存真,去粗取精”,与其追名气,不如追“真、精、新”——真迹、精品、品相完好如新。另外,不少人把国画当投资品天天问“能涨多少”,这反而不是玩画的境界。国画的魅力,是用眼睛读、用手摸、用心里感悟的;静下来,从一张陆俨少的《杜甫诗意图》看起,你能读到江流石不转的沉郁,那才是真正让你放不下的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