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中国书法之乡”是中国书协授予的荣誉称号,不是随便哪个地儿都能拿的。目前全国有几十个县、市、区获评,江南、中原、西北都比较集中。比如浙江的绍兴、湖州,江苏的镇江、连云港、苏州,山东的临沂、枣庄、曲阜,河南的开封、安阳、新安,陕西的西安、榆林,还有甘肃的通渭、镇原,四川的蓬溪、夹江,湖南的永州、益阳,广东的潮州、揭东,等等。有个明显的规律:古文化积淀深厚、碑帖遗存多的地方更容易被评上。比如通渭,一个西北小县,靠民间书画展览和家家挂字画的风气拿下的;像绍兴,王羲之的“二王”墨香散了一千多年。你去过几个?真正懂行的,不会只看名气,会挑那些有现场碑刻、老拓片可看的地方去。
别一听是“书法之乡”出品就以为全是好东西。判断一幅字是不是真从传统里出来的,看三个地方。第一是线条的“骨力”,好的行草书线条里头有“筋”,像老藤一样,有弹性、有涩感,纸面上能感觉到笔锋顶住的劲;如果是软塌塌、光溜溜的,那就是在描,不是写。第二是墨色的“活气”,高手用墨有浓淡干湿的变化,特别是宣纸上的毛笔字,如果能看出“墨分五色”的效果——焦、浓、重、淡、清——那说明手上功夫到位。第三是章法布局,正文、落款、印章的位置要对,落款字不能比正文大,“钤印”通常不超过三枚,多了就是外行。有些所谓“书法之乡”的作品,印章盖得满纸红印,正文却写得像印刷体,这种你扭头就走。
现在很多书法之乡的旅游点卖“名家作品”,大部分是大机器喷绘的“高仿品”,或者木版水印。怎么辨?第一看线条边缘,真迹墨迹边缘有自然的“洇痕”,仿品线条边缘是整齐的、死板的,像是用尺子划出来的。第二摸纸面,真品有墨汁渗入纸纤维的触感,喷绘的表面光滑,用力蹭一下墨色会掉,但也不绝对,部分喷绘用防水颜料。第三看背后,好宣纸上的墨迹会透到纸背,正反面对起来能看出一致的笔势;仿品背面基本干干净净。另外,老字画的“包浆”是自然氧化形成的旧气,不是做旧的烟熏茶渍味。用手哈气闻一下,有霉味或化学药水味,那就是假货。还有一个特别实用的招:拿放大镜看有印章的朱砂处,真的印泥能看见颗粒感,仿品是印刷的网点。
去书法之乡买字画,别抱着“捡大漏”的心态,但可以买“对的东西”。我自己的经验是:第一,找当地不太出名的、但有师承的老作者,他们的作品价格实在,技法往往比网红书家更扎实。比如在甘肃通渭这种地方,很多农村书画家的功夫是从临帖十年熬出来的,一幅四尺对开的行书,二百到五百元就能拿到精品。第二,如果买名家,要认准作者本人在场、当面执笔,或找当地书协的熟人出具证明。第三,不买装裱好的“成品”,因为装裱可以把仿品、印刷品掩藏起来。要买就买没装裱的“片儿”,纸质、墨色一目了然。第四,价格上,新人的四尺整张内作品,一般不会超过千元;老书协理事级别的一平尺几千元算正常。那些张口要几万几十万的,不是红得发紫的真大师,就是骗子。
很多人把字画买回去挂在客厅,几年后一看,纸黄了、墨退了、还长了霉斑。书法保养有三条铁律:第一忌光,太阳光直射会让墨色褪掉、纸变脆,所以别挂西晒的墙上,平时用竹帘或布帘遮挡。第二忌湿,梅雨季、回南天的时候,湿度超过70%,字画会起霉斑、变软,最好用防潮袋封装放入画筒,或者挂在干燥通风的房间里。第三忌虫,裱画的浆糊含淀粉,蛀虫最爱,每年清明前后要检查一次,如果发现虫蛀,要用樟木屑或天然樟脑丸(别用防虫球,那个有化学腐蚀)放在画盒边上。还有一个小细节:千万别用手直接摸画心,手指的油和汗会留下永久斑痕。看画时戴上白棉手套,没手套就只拿天地杆或画轴。装裱时尽量选“镜片”方式,不卷不折,每五年重新揭裱一次,好纸好墨能传几百年。
最大的误区是把“书法之乡”等同于“人人都是书法家”。这只说明这个区域有浓郁的书画传统和群众基础,但具体到每个人,水平高低天差地别。比如河南新安县虽然是书法之乡,当地也有不少靠江湖体、画符类表演糊弄游客的。第二个误区是“越旧越值钱”,新作品不一定比旧作品差。王羲之要是现在还在,他的新作照样贵。书法看的是笔墨功力和艺术造诣,不是看纸黄不黄。第三个误区是“挂书法能镇宅改运”,这是商家编的套路,书法就是文化装饰,别被玄学话术带偏。第四个误区是“压价越低越好”,有的收藏者给一幅300块的作品还价50,把书家气得宁可撕画也不卖。艺术有其合理的劳动价值,去书法之乡,真诚请教、尊重创作者的劳动,才能交到真行家、买到真东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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