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进到朋友家客厅,迎面挂一幅山水或者行书,有的画让人站得住脚细看,有的就瞟一眼就过去了。差别在哪?行话叫“有气”。一幅好字画,首先构图得舒服。山水画的远近虚实要自然通透,别挤成一团;花鸟画讲究“留白”,枝干走势、鸟的朝向都得有动势,不是死板地铺满纸。再看笔墨,老藏家常玩的是“笔力”——好的毛笔线条有弹性,顿挫分明,哪怕一根枯枝都能感觉它是“写”出来的,而不是涂出来的。你拿手轻轻摸纸面(平时不要轻易上手),墨色要有厚度,浓淡干湿变化清楚,假画往往墨色浮在纸面、发死。尤其书法作品,看“挑笔”和“折笔”,功力够的转折处利落圆润、不拖泥带水。
我经常教新朋友一个入门法子:先不看画工,先摸纸。宣纸分生宣、熟宣,老画用的料子自然老化后,纸面会有一种温润的“包浆”感,不扎手也不过于光滑。晚清到民国的老纸,纤维松散一点,轻轻对光能见到纹路不均;现代机制纸太均匀,没有那种“糯”的手感。装裱同样是关键。老裱工讲究“贴壁干”,绫子边平整,浆糊不会渗到画芯上。你看那轴头,老画配的不是红木就是紫檀,旧得均匀,上面还能有灰尘沁进去的痕迹。新裱的轴头常是染色的便宜木料,一摸发涩、闻起来有胶味。我劝一句:别只看画面漂亮,很多高仿画就是靠新纸新裱骗外行,你只要把纸和裱工看明白了,至少筛掉一半的雷。
字画最怕三样:光、潮、尘。很多人买了好画往客厅墙面一挂就不管了,夏天南风天,过俩月纸就起黄斑或者“霉口”。正确做法:白天挂出来,用无影防紫外线的玻璃框最好;晚上或者长期不住人,卷起来放进画盒。卷画时从轴头向里卷,不能对折,画芯朝外,防止卷出折痕。画盒或者柜子里放几包干燥剂,硅胶的就可以,记得每三个月换一次。打扫时别用湿抹布擦画,软毛刷轻扫灰尘就够了。如果画已经出现霉斑,千万别自己擦或者拿水洗——我见过太多人拿酒精去擦,结果墨水都化开了。找修画师傅处理,专业揭裱能救回来。
不少新手进一个店,老板指着画说“这是某美院教授的封笔之作”“上世纪九十年代从某藏家手里收的”。我建议你当听个乐,重点看画本身。买字画,能看懂喜欢是第一原则。如果你不会看真伪,就找有底气的店家——愿意让你摘框看纸背的、拿放大镜看墨迹的,多半东西过硬。价位上,先从小名家的书法或者小品花鸟入门,尺寸小、内容简单,你花小钱能学真东西。而且千万别信“什么画保升值”这种话。字画是长线欣赏的东西,它值不值钱最终靠时间沉淀。你为家里挂一幅有感觉的画,哪怕作者不著名,每天看着心里舒坦,这才是买画的初衷。
行里常见的作伪法有“后添款”“移花接木”。比如一幅旧山水,画心没问题,款识和印章却是后来补上去的——这种情况你看印章颜色是不是浮在纸面,老印泥吃进纸里,和墨色融一起。另一个坑就是“过度补色”。有些画被人为洗过、补过色,新填的颜色过艳,和周围老墨老纸完全不搭,远看挺干净,近看一块一块的像贴了膏药。遇到这种情况,就算捡漏价也建议别接,因为以后想出手,行家一眼就不要。还有少碰那些“画芯很大、装裱很新、价钱却很便宜”的东西,多半是印刷仿品——你拿放大镜看色彩分布,印刷品网点清楚,真画墨色是自然晕开的。
字画最怕温差剧变的地方,比如正对空调出风口、暖气上方、厨房附近。春夏交替是挂画的好时候,拿出去透透气,但要避开正午直射光。每年选一个干燥的天气,把画从盒里拿出来平摊在干净木板上,翻面让背面也吹吹风,但别用风扇直吹,自然阴干即可。另外,记得别在画前面焚香或者抽烟——烟灰和焦油会慢慢附着纸面,形成一层擦不掉的黄垢。手上有汗油的时候,千万别碰画芯,带干净的白棉手套再展开画轴。这些习惯养成了,一幅好字画传几十年照样精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