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多刚入坑的朋友,第一件“字画”往往是从礼品市场或网上几百块买的“手绘”卷轴。我见过不少人拿着挂历上裁下来的印刷画,当宝贝一样裱起来,理由是“你看这墨色多浓,印章都盖得好好的”。其实区分手工书画和印刷复制品很简单:找一只高倍放大镜(四十倍左右就行),看墨迹和印章的边缘。手工画的墨迹渗透进纸纤维,边缘有自然的、不规则的洇散和飞白;印刷品尤其是平板胶印或喷墨,墨点是均匀的、有规律的网点,印章的边缘也是整齐的、没有压印变化。再教您一个土办法:用手指蘸点清水,在不起眼的角落蹭一下。手工画用的国画颜料或墨,水一浸就会洇开;印刷品用的是化工色料,水蹭上去不化,反而有种滑腻感。别信商家说“这纸是生宣,一遇水就破”之类的托词,那是在糊弄您。买的多了,一眼看墨色厚度、看纸张反光,真假立判,但这个需要积累眼力。
字画买回来,怎么挂、怎么存,跟形制关系太大了。常见的有立轴、手卷、册页、扇面、镜片、屏条这几种,每种都有讲究。立轴是收藏主力,但分“一色裱”、“双色裱”和“宣和裱”,天头地脚的比例不对,画心就会因为重力拉扯变形。手卷最挑保存环境,您如果没恒温柜,千万别贪便宜买长卷,打开一次就伤一次。扇面分成扇和扇片,成扇是能合上的纸扇或绢扇,扇片是单张裱好的,价格差几倍。您要是想自己挂,优先选镜片或者立轴,装框后防尘好打理。屏条得成套买,缺一条就是残件,卖不出价。我见过有人花大价钱收了四条屏,拿回来发现尺寸不对、裱绫颜色也不统一,那就是后配的。记住:形制越复杂、越需要特殊养护的,越不适合新手入门。
看字画,很多人只盯着笔法和构图,其实纸墨印泥才是根本。先说纸:生宣吸墨,适合写意;熟宣不洇,适合工笔和楷书。您要是拿到一幅工笔花鸟,用的却是生宣纸,墨线都洇成一团,那要么是学徒练笔,要么是仿品。老纸有“火气”,放了几十年的宣纸发暗发黄,但纤维依然有韧性;新纸要么太白,要么故意用茶水旧色染过,染的一闻有酸味或霉味,手感也脆硬。墨色也要看真墨和墨汁的区别。传统墨锭研出来的墨,颜色黑里透亮,有“墨分五色”的层次感;现代瓶装墨汁画出来,黑得发死,没神采。用手指轻触画面,真墨干后有一定的粉质感,墨汁会像一层胶膜。印泥更重要,好印泥盖下去,三五十年不渗油、不变色;劣质印泥盖完半年就起油圈,把画面都染黄了。真材实料的字画,纸、墨、印这三样一定互相匹配,不会出现用新墨配老纸,或者用化学印泥配手工宣纸这种笑话。
我看过太多人把好好一幅画毁了:挂在厨房门口,油烟熏成了“酱香风格”;或者直接贴在阳台玻璃上暴晒,一夏天颜色褪个精光。字画保养其实就三个要点:避光、控湿、防虫。阳光直射是头号杀手,紫外线会让纸变脆、颜料褪色,挂画的位置一定选北墙或间接光。湿度最好保持在50%到60%之间,太干纸会开裂,太湿容易发霉——尤其是南方梅雨季,别把画芯直接暴露。北方冬天有暖气,屋里干到20%湿度,这个比潮湿还可怕,加湿器离画至少一米远。想收起来存放,别用塑料袋或塑料管密封,那会闷出水汽。用无酸纸包上,放在木箱或樟木柜里,但樟木不能直接接触画,味道太烈也会损伤墨色。每年秋天天气干爽的时候,拿出来挂一两天透透气,再卷回去。千万别为了“防虫”往画盒里扔樟脑丸,挥发的化学成分对纸和颜料有慢性腐蚀。
很多人一进店或直播间,听到“这幅是某某老藏家放出来的”“附有旧裱和题签”就上头。说实话,旧裱可以买来仿,题签也能后写,真正靠谱的只有材质和笔墨本身。您要买一幅画,先冷下来看几分钟:纸张是不是那个年代该有的工艺?比如清代人画的山水,纸是手工抄纸,帘纹清晰、有竹丝痕迹;而民国以后机制纸才普及。墨色有没有自然的老化痕迹?真正的旧画,墨色会和纸融为一体,看起来“吃”进去了,而不是浮在表面。题款和印章的书法功力也要对得上号——一个卖画的连楷书都写不端正,却落款“石涛”,这不搞笑吗?再教您一个小技巧:看裱工。真正的老裱,绫子接口是手工刮糊,接缝处又薄又平;现在的仿作大多用机器覆背,接缝处厚得像贴了一层纸。千万别为了“捡漏”相信什么“藏家急售”的故事,这个圈子里新手最容易交的学费,就是以为自己能捡到漏。
我见过太多人买字画,上来就问“这是不是某协会主席的?”“某某美院的教授还上过电视”,这是最大的误区。书画收藏,最终看的还是艺术水准和独特性,头衔在拍卖行面前一文不值。经常有行家说“去头衔看画心”,把这个当标准错不了。另一个误区是迷信“工细”。很多人看见一幅牡丹画得跟照片一样逼真,就觉得是好画。工笔确实费功夫,但只工不雅叫匠气,写意画里几根线条就能看出功夫深浅。您买的时候,多留意笔墨的“气韵”,也就是线条有没有弹性、构图有没有呼吸感。这个讲起来玄,但多看好真迹、多看博物馆的原作,慢慢就有感觉了。还有一个容易犯的错:觉得裱好了的画更“完整”。其实有些新裱是为了掩盖画心的折痕、水渍,甚至修补过的裂口。您一定要仔细看画心正反面,好的状态是纸面干净、补、无霉斑。总之,眼力是看出来的、摸出来的、吃亏吃出来的,没有捷径可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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