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一幅书法,首先看的是“气”。这个气不是玄学,而是笔画之间的连贯感。好字像人呼吸,每一笔的提按、转折、留白都有节奏,字与字之间气息相通。其次是“骨”,也就是笔力。行家拿手指轻轻描摹字面,感受线条是否挺健、有弹性。劣质的印刷仿真字,线条死板,没有墨色的浓淡干湿变化。简单的方法:在自然光下侧45度看,真迹的墨迹会有细微的堆叠和笔锋走向,而仿品往往是平的。
新手最容易在“墨”上走眼。老墨入纸后有沉透感,墨色乌黑发亮,但不会反光刺眼。现在很多新墨汁或化工墨,看上去浮在纸面,放久了会泛灰或发臭。纸的鉴别靠摸——宣纸有“棉性”,手搓起来细软,边缘自然毛糙;机器纸边缘锋利,手感发滑。再看印章,老印泥的油分早已渗入纸纤维,用手轻触印文表面是干的;新印泥往往还有油脂感,闻起来有刺鼻的化学味。如果印章边缘有锯齿状晕染,很可能是电脑后胡乱盖上去的。
很多藏友把书法卷起来塞进樟木箱就万事大吉,这是误区。真正需要防的不是虫子,而是湿度骤变。南方梅雨季,宣纸会吸潮变软,长霉斑;北方暖气房,纸又干裂翘曲。正确做法:用无酸纸或棉布包裹,平放在阴凉通风的书架顶层,远离墙面和地板。每年秋冬干燥时,在屋内放盆水保持湿度40%-60%。注意,千万别用塑料密封袋——纸吐不出一口气,会闷出黄斑。手上有汗时不要直接触碰字面,戴棉质白手套,或者屏住呼吸隔空看。
如果是初学者,预算有限,不要迷信拍卖图录里的名头。一幅清代的“旧仿”或民国文人的习作,无论功力还是气韵,往往比当代一些者的行货高出一截。要看“路数”——字是否来自某家某派,比如学二王、学颜柳、学赵孟頫,有传承才有根基。那些自创“怪体”、笔画夸张到失形的,基本是江湖路子。另外,小楷和蝇头小楷对纸张和装裱要求极高,买之前要确认是否有“虫蛀”或“水渍”的修补痕迹,最好的办法是用强光手电从背面照射,修补过的纸会有厚薄不均的透光差异。
很多人以为,只有齐白石、徐悲鸿这样的大画家写的字才值得收藏,其实这是误解。书画同源,但术业有专攻。有些画家的字其实是“画题字”——以画为主,随手签个名,这类字的价值主要体现在与画的关联性上,单独拿出来看,功力往往不如一个纯粹写字的老秀才。再有就是迷信“老”,认为纸黄了就是古董。土法做旧的书画,用茶水或烤箱烘烤,虽然纸黄了,但墨色发飘,字的神采是死的。想试真假,轻轻搓一下纸角,真正的老宣纸会因为纤维老化掉下细粉,而做旧的纸会掉渣或者硬割手。
拿到一件书法,最实用的招数就是“看落款和用印的匹配”。比如同一套作品里,印章上的篆文如果与落款的书法风格差距太大——比如落款是楷书,印章却是汉印风格的篆书,那就要警惕了,这可能不是原作者的旧物。还可以在自然光下观察软裱(也叫“镜心”)的轴头:老轴头多用牛角或玉,包浆厚重,用手盘一下会显出温润光泽;新作的塑料或树脂轴头,光泽轻飘,敲起来声音脆薄。另外,千万不要轻信“水印款”或“绢本必真”的说法,现在许多高仿用的是博物馆级别的微喷技术,只有用高倍放大镜看字边缘——真迹的墨迹边缘有自然渗开的“毫芒”,而微喷品的边缘是整齐的颗粒网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