笔法是字画鉴定的第一道关。你得先看线条的质感——元代以前的画,用笔多是中锋,线条圆润饱满,像老藤一样有韧性;明清以后,侧锋、偏锋渐渐多了起来,线条显得更灵活、更有个性。再举个例子,山水画里的皴法:宋人用雨点皴、斧劈皴,笔触短促有力,像敲进去的;元人用披麻皴,线条绵长松软,带着写意的松弛感。如果你看到一幅标着“宋画”的作品,皴法却是清代的牛毛皴或者乱柴皴,那就得打个问号。还有一点很关键——刚入门的藏友容易忽略“飞白”。真迹的飞白是自然带出来的墨枯效果,有笔锋的力度;假画的飞白经常是描出来的,墨色均匀死板,没有节奏感。
老字画的墨色,经过几十年上百年的氧化,会变得“沉”下去,表面有一种柔和的内敛光,不是浮躁的亮。你拿一张旧画和一卷新仿的放在一起对比,真品的墨色像喝透了纸,边缘微微晕开但又不失轮廓;新墨则浮在纸上,发贼光,反光刺眼。颜料也一样。古代的石青、石绿、朱砂都是矿物研磨的,颗粒粗,涂上去有厚度,侧着光能看到细碎的晶体闪烁;现代化学颜料虽然鲜艳,但薄而平,没有那种“堆起来”的质感。另外有个实用小技巧:用手指背轻轻蹭一下墨色浓重的地方——如果掉粉、蹭出痕迹,很可能是新仿的,因为老墨已经和纸结合牢固,不会轻易脱落。当然,高仿也会做旧,但做旧的味道总有一股烟火气或化学味,你多闻几次就能分辨。
纸和绢是有年代密码的。唐代多用麻纸,纤维粗,表面不太匀,能看到明显的帘纹;宋元时期多用皮纸,比如澄心堂纸,白而细,韧性强;明清以后宣纸大行其道,生宣、熟宣各有特点。如果你手里有一幅署名是北宋的山水,用的却是机器匀净的机制宣纸,那肯定不对头。绢帛的变化也很有规律:宋绢经纬线都细而密,质地紧密,有些还有“单丝绢”的特点;明代绢较粗,经纬线稀疏,透光能看到明显的网格;清代绢更粗,甚至能看到浆糊刮过的痕迹。真正的老绢,经过岁月老化,会变得酥脆,颜色呈深褐或象牙黄,而且断裂处是不规则的毛边;新仿的绢往往颜色做旧得太均匀,或者用茶水染出的黄泛绿,一碰就知道脆度不对。
题款和印章是作假者最容易露馅的地方。首先看落款的笔法是否与画面统一——很多假画是拼凑的:画是临摹的,款却是照着真迹描的,用笔犹豫,起笔收笔都能看到“顿笔”或“改笔”的痕迹。其次看印章。古人刻印多用铜、玉、牙、石,印泥是朱砂制成的,颜色厚重沉着,时间久了会有渗化开的“印油圈”;现代仿品常用化学印泥,颜色鲜艳刺眼,边缘特别锋利,没有自然老化感。还有一个细节:同一作者在不同时期的印章会变化,比如齐白石的印,早年和晚年风格不同。如果你看到一件作品,作者的题款风格与他晚年的特征不符,印章却是他中年才用的,那就需要仔细琢磨了。
很多新手把纸绢表面的“黑乎乎、脏兮兮”当成包浆,其实真正的包浆是温润的、有层次的,擦不掉;而人为做旧的脏往往是用鞋油、酱油、茶水涂出来的,闻着有股怪味,湿布一擦就掉色。另一个误区是迷信“传承有序”的故事。有人拿出一张画,说这是某某老宅子收来的,或者某位名家后人珍藏的——这些故事大多是为了抬高价格,你不能因为它有一个听起来真实的来源就降低警惕。真正的行家只看东西本身,故事可以听,但不能信。另外,“纸破了就是老的”也不对,现代技术完全能做出虫蛀和撕裂的效果,而且往往破得没规律,真正的自然破损往往是沿着折痕或画心边缘出现的,比较有逻辑。
新手入门,不急着买大名声的“传世名作”。先从小名头、地方名家或者有明确出版记录的作品入手,价格不高、造假成本低,容易积累经验。购买时尽量找有清晰出版著录的,比如《中国古代书画图目》或者权威拍卖图录里出现过的,也算多一层保障。到手后的保养比买更重要。字画最怕“忽干忽湿”,湿度最好保持在50%到60%之间,过于干燥会让纸绢发脆,太潮湿则容易发霉。不要暴晒,紫外线是墨色和颜料的第一杀手。卷画时,要从画幅的两头均匀卷起,不能只卷一端,否则容易造成折痕。每年最好在秋冬干燥的天气里拿出来透透气、晾一晾,但别挂在风口下。如果发现霉斑,千万别用湿布擦,送去专业的装裱师傅那里处理,自己动手往往会把画芯弄破。说到底,字画鉴定不是速成的功夫,多上手、多对比、多向老藏家请教,手里过的东西多了,眼神自然就毒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