玩书法的人都知道,一幅字能不能看,第一眼抓人的是“笔法”。笔法就是毛笔在纸上行走的提按、快慢、转折,高手写出来的线条有“骨力”,像钢刀刻进去又带着绵劲,而不是浮在纸面上的软面条。你看王羲之的《兰亭序》,每个笔画都带着节奏感,该重的地方像高山坠石,该轻的地方如游丝细线,这就是笔法的功夫。结字是看字的结构搭配,比如“中宫收紧、四面开张”,就是把字的核心部分聚拢,外部笔画舒展开来,这样字才有精神。章法则是整幅作品的布局,字与字之间、行与行之间要有呼应,不能写成一排排的“棋子”死板呆滞。真正懂行的藏友,拿到一幅字先不看落款,就看这三样有没有到位。
很多刚入门的朋友喜欢盯着印章、纸张、墨色这些外部特征看,但老玩家都知道,最容易露马脚的是“气息”。气息是作者通过笔墨流露出的个人气质和时代特征。比如宋元人写字,用笔往往含蓄内敛,一股文人书卷气;民国以来的书家则明显带有碑学的雄强劲头,线条更粗犷。假货往往“做”不出这股气息,要么过于刻意,要么字里行间透着躲闪和犹豫。另外,每个书家都有自己的“习惯性动作”。比如启功先生的字,转折处特别干净,几乎看不见多余的动作;而林散之的草书,线条中间常有细小的颤笔。如果在一幅“启功”体里看到圆滑的转弯,那十有八九不对。还有一个实用技巧:看纸背的墨透程度。真迹的墨是吃进纸纤维里的,背面墨迹均匀、有深浅变化;仿品常用快速描摹,背面墨迹往往是模糊一团或者深浅太均匀。
字画是纸寿千年,但最怕三样东西:阳光直射、湿气太重、虫子。阳光里的紫外线会让宣纸发黄变脆,墨色也容易褪淡,所以挂画的地方千万别对着窗户,最好用柔和的射灯或者干脆只在展示时开灯。湿度控制在50%到60%之间最保险,太干了纸张会脆裂,太湿了容易长霉。南方的朋友到了梅雨季,字画一定要收进樟木箱或者配上干燥剂。防虫方面,民间爱用樟脑丸,但气味太重,时间久了会熏黄宣纸、破坏墨色,建议改用天然香樟木片或者无酸防虫纸。另外,卷画的时候有讲究:从画轴的一头往另一头慢慢卷,手一定要洗干净,别留下汗渍,卷好后外面裹一层棉纸或者绢布,再放进画筒,别直接用塑料袋密封,留一点透气孔。
我见过太多人花大价钱买“书法协会主席”“名家弟子”的作品,结果几年后认知度一降,价格腰斩。选书法,第一看作品本身的质量,笔法精到、气韵生动的才是好货。其次要看作者有没有清醒的“个人面貌”。很多人的字,你看一百遍盖住落款就不知道是谁写的,这种字很难有收藏价值。第三是检查纸张和墨色。好的宣纸发色自然,墨在纸上能分出焦、浓、重、淡、清五个层次;劣质纸吸墨不均匀,或者墨迹发灰发暗。还有个小窍门:用指甲轻刮画面边缘,如果掉粉末,那是用了化学墨或者墨水兑了胶,不经放。最后一定要提醒:别信“传了多少代的祖传老字”,清代以前的民间书法真品极少在市场上流通,多数是铺子里的假行货。买书法,找个靠谱的老手跟着看两年再掏钱,比什么都强。
很多人判断书法好坏,习惯性地看“写得像不像某个名帖”“结构对不对”,这是外行的眼光。书法不是复印机,强调“入古出新”。你看那些公认的大师,比如黄庭坚学《瘗鹤铭》,但写出来全是自己的大戟;徐渭学过二王,但满纸都是狂放的墨迹。真正的好书法,是在借鉴传统的基础上,把作者的情绪、个性、修养都变成笔画。另一个误区是迷信“长卷大作”,觉得张数多、尺寸大就值钱。实际上,很多小幅作品、信札、诗稿才是精华,因为作者没有刻意表演,写得自然放松,性情流露得最充分。就算是一件斗方,如果笔墨精妙、气韵充沛,也比那些空洞的大字强得多。
我劝新手朋友别急着买一堆毛笔宣纸就开练。先花时间“读帖”,就是把名帖的图片打印出来,用铅笔在边标注哪一笔是藏锋、哪一笔是露锋,哪个字的重心靠左、哪个字的上下结构做了错位。读懂了再动笔,写十遍抵得上盲目写一百遍。另外,对于藏友来说,有个提升眼力的好法子:买一本质量好的碑帖拓本(比如《淳化阁帖》的旧拓影印本),放在手边反复翻看。你注意观察墨拓上的“涨墨”和“枯笔”,那是古人真实用笔的痕迹,远比看电脑修过的图片和印刷品要准确。保养工具方面,洗笔要用温水,别用热水烫,洗完要顺着笔锋把水捋干,再用笔帘卷好阴干。买来的好宣纸别急着用,先放上两三年,等纸的“火气”褪了再写,墨色会沉稳许多。这些都是老玩家的经验,照做没有坏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