玩古董,最怕的就是吃药,但靠感觉走不长远,得练眼力。拿瓷器来说,老瓷器的底足和修胎痕迹是关健。宋、元时期的瓷器,底足往往有不规则的旋纹,摸上去有细微的痕迹,这是因为当时用的是竹刀或铁刀手工修坯,后期还会再打磨,但留不下机器那种标准的光滑。明清官窑瓷器的底足则讲究“泥鳅背”,圆润光滑,但绝不是现代那种死板、统一的圆弧。再看玉器,老玉的“包浆”是一层从里向外透出来的温润光泽,不像新玉那种抛光的“贼光”浮在表面。你对着光转动老玉器,会发现光晕是柔和地铺开的,像一层薄薄的油膜,而非新玉那种刺眼的玻璃反光。铜器也一样,老铜器上的“锈色”是自然生长出来的,有层次感,用指甲抠不会成粉状脱落,而且往往带有碱式碳酸铜那种蓝绿到赫绿的自然过渡,不像假锈那么鲜艳、单一。
很多新入门的朋友喜欢一上手就拼命盘,觉得能包浆,但分不清材质,反而会毁了东西。紫砂壶千万别抹油或拿脸蹭油,好的紫砂靠的是茶汤润养,你手上和脸上的汗和油会堵住双气孔结构,时间长了壶表面发黑,失去透气性。养壶一般是一壶泡一茶,喝完及时用开水冲净、晾干就好。竹木牙角器,比如老核桃、竹雕、象牙之类的,最怕骤干骤湿。冬天别放暖气旁边,夏天别在空调风口直吹,温差大会让它们开裂。清洁就用软毛刷干刷去灰就行,千万别泡水或泡肥皂水。漆器、老家具上的老漆面和描金,更是怕强光直射怕磕碰,只能用微湿的棉布轻轻擦拭,干了再擦下一步,不能用化学清洁剂。铜器和银器发黑是正常的自然氧化,非必要不要用洗银水去刷,会损伤表面的包浆层,失去年代感。用干净棉布蘸点矿物油慢慢擦,或者用酒精棉签小心擦去表面附着物即可,越擦越亮反而像新货。
保养古董不是瞎搞,买对的工具很重要。一把硬质鬃毛刷,专门用来清理木雕、竹雕或老漆器缝隙里的陈年积灰;一把柔软的羊毛排刷,用来扫去瓷器表面的浮灰,不至于划出牛毛纹。老瓷片标本也可备几块,平时练习看胎、看釉、看画片,对比真伪手感。白线手套是必须的,这是行规,手掌干净且防汗,拿瓷器、玉石、书画时一定戴,手上的汗和盐分会腐蚀材质。医用级别的棉签、酒精(纯水)、冷风机也不错,对付铜器、钱币上的顽固油垢,用酒精棉签轻轻点涂就能去掉,比蘸水安全。最后,防潮箱是解决大问题的,尤其是黄梅天。纸质、字画、老织物、老象牙,湿度保持50—55%左右,表层的霉斑就不会轻易长出。别图便宜买劣质干燥剂,老化的干燥剂会鼓包漏液,反而把东西泡坏。
去古玩店或逛地摊时,先看东西有没有“做旧”痕迹。比如一件号称清代的铜炉,如果器身内部或底部有一层油腻、黑得发亮的所谓“黑漆古”,十有八九是酸咬或油烟熏过的。用手搓几下,如果掉色或手上沾黑,那就别碰。瓷器上的老开片,纹路是自然由内向外延伸,且深入到胎骨中的,用手指甲划过,能感觉到轻微的凹凸感;而新仿的开片往往是浮在表面釉上的,用指甲扣几下就露馅。看玉器就看表面的“橘皮纹”,这是老玉长期在环境侵蚀下形成的极细微凹凸,像橘子皮表面一样,新玉抛得再光也仿不出来。字画和古籍,重点看纸张的陈旧度。老纸的纸边发黄不是均匀的,内芯白、边缘黄,纸面会有自然的老化变色纹路和虫蛀痕迹。如果全书或整张纸颜色一模一样,那肯定是新印的或人为做黄。
收到心仪的藏品后,第一件事不是放柜子里欣赏,而是做一次“独立稳定处理”。比如老家具,要检查有没有木蠹(小黑虫)、粉蠹,最好先放在院子或阳台暴晒个一天,杀杀虫卵和霉菌,这东西繁殖起来,会把木头内部啃成粉末。老书画拿到手,千万别马上卷起收好,找个阴凉的天气,摊平放一两天,通通风,等纸张里的湿气平衡了再卷。平时保养讲究“勤而不勤”:瓷器、玉器,每隔两三个月可以用纯净水(切忌自来水)加几滴食用醋(微量)调和的溶液,用棉布浸湿后挤干,轻轻擦拭去污,最后再用干净软布擦干。紫砂壶不要天天泡同一个茶汤,每次用完盖子掀开晾干,壶内干透了再盖。隔三五天可以拿沸水浇淋壶身,既去茶垢又养润。铜器类的东西最好戴棉手套或先棉布包裹再拿取,指纹长期留在上面,会腐蚀出印子,一个永久性黑点就留下了。
身边的血泪教训告诉我,很多人“爱护”过度反而造成无法挽回的损坏。最典型的是用植物油或核桃油擦木质、竹质的东西。油会渗透进去,时间一长发粘变黑,吸附更多的灰尘,变成黑乎乎的“油泥”,去都去不掉。还有“擦铜膏”这种东西,用来把铜镜、铜佛擦得闪闪发亮,等于毁掉了几百年的自然皮壳,一文不值。买新钱的牛皮纸、帆布袋放老物件也是大忌,牛皮纸的酸会迁移到文物上,导致脆化变色。存放老瓷器和玉器时,千万别叠放,中间即使垫了布也不行,碰一下就是磕口。最安全的是单件放入有海绵内衬的锦盒里,或者用厚一点的文博专用无酸纸盒分隔放。再一个就是展柜里的射灯,热量高、紫外强,对漆器、织绣、字画极其致命,晒几个月就能褪色、起皮。有经验的藏家大多用冷光源或那种60瓦以下的暖黄光,离藏品远一点,定时开关灯防热量积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