玩油画跟玩瓷器、石头不一样,它最迷人的地方是那种“堆上去”的实体感。老藏友上手,第一件事不是看画的是什么,而是看笔触。好油画的笔触是有生命力的——可能是大刀阔斧的刮刀痕,也可能是细腻如丝的层层叠加。用手指背轻轻滑过画面(注意,要洗干净手,别真摸),你能感觉到颜料的厚度起伏。要是整张画平得像印刷品,那八成是喷绘的装饰画,不值钱。
再看色层。油画的魅力在于“透”,底层的颜色会透过上层隐隐泛出来,这叫“光学灰”。比如印象派的画,你近看是一坨坨乱色块,退后两步,光线就在底层暗部里跳。如果画面颜色发闷、发死,看不到这种层叠关系,要么是颜料偷工减料,要么是画得急没等干透就往上堆。最后看基底——亚麻布、木板还是纸板?好的油画通常用细纹亚麻布,绷得紧紧的,敲上去像鼓皮。如果画布背面有松动、受潮发霉的痕迹,那这张画内部结构已经伤了。
很多刚入门的兄弟第一眼就找左下角签名,这容易掉坑。签名是可以伪造的,而且老油画的签名可能是后加的,甚至原作本来就没签名。真鉴别,得看紫外光。用365nm的紫外灯照画面,老油画的老化油层会发出均匀的淡黄绿荧光,而新补的颜料、后加的签名在灯下会发亮白或者没反应。这一招能筛掉九成现代仿品。
再一个是看“网纹”——也就是颜料自然龟裂的细纹。真老画的龟裂纹是顺着笔触走的,像干裂的河床,有深有浅,纹路里带灰。如果裂纹全是平行直线或者像蛇皮一样均匀,那是用烘箱或化学品催出来的假裂。你可以用指甲尖轻轻刮一下,真龟裂的纹路边缘有自然卷起的油皮,假的一刮就碎成粉。最后提醒一句,千万小心那些“清仓处理的老油画”,很多是工厂统一用模板喷绘,再用刷子扫两笔颜料纹路骗人的。
油画最怕的是“温差夹击”。别把它挂在厨房、浴室暖气片旁边,也别贴墙太近——背面需要空气流通。理想环境是温度18到22度,湿度45%到55%。太干了画布会崩裂,太湿了背面发霉、颜料起泡。如果住南方梅雨季,买个吸潮盒放在画后面,离画半米远,别直接碰画。
清洁是另一个大坑。千万别用湿抹布去擦油画!油画颜料表面有细微的毛孔,水吸进去会把油乳化,画面变灰。正确的做法是:用软羊毛刷(化妆刷就行)轻轻扫掉浮灰。如果表面有油烟,用棉签蘸一点白面包芯,揉成小团轻滚(对,就是干面包,靠油脂粘走灰),比任何清洁剂都安全。如果画面真的发黄了,别自己去刷油,找专门修油画的修复师用光油轻淋,一年做一次顶天了。
不少朋友掏钱买画,下意识追求画得像,这其实是在买摄影作品,不是买油画。油画的魂在“画味”——那笔触的节奏、色彩的冲突与和谐、空间留白的讲究。举个例子,同样画一片水面,照片是死静的,好油画能让你感觉水在流动,甚至能听见水声。所以挑画时,你要站远五步看块,再走回到一臂距离看细节,感觉有没有一种“说不清的舒服感”。要是第一眼就惊艳,看久了反而腻,那是装饰画;要是初看平淡,看了三个月还老想凑上去研究,那就是好东西。
另外,价格别光看尺寸。大画不见得贵,小画不见得便宜。有些小尺寸的工笔油画,画家画一个礼拜,反而比一小时刷出来的大风景值钱。正确的方法是看“单位时间”——从笔触的繁简能猜到画家投入了多少工夫。再提一句:买画时要求卖家提供“背签”,就是画布背面注明作者、年代、材质、创作地点的标签。有背签的画,哪怕是无名画家的,也说明有创作记录,比光杆子的画靠谱。
误区一:认为“油画不怕旧”。实际上油画非常娇贵,风吹日晒两年就褪色,和古玩里的重器一样需要保养。
误区二:以为要定期上光油。现代优良的丙烯油画颜料本身含抗氧化剂,上光油反而是画蛇添足,除非是十九世纪以前的老画。
误区三:拿指腹摸画。“盘”玉盘核桃行,盘油画会把指纹里的油脂渗进颜料,形成永久性脏斑。
实用技巧一条:如果你买到一幅有灰尘的旧彩,把全麦面包去掉外皮,捏成团在画面上轻轻按压,面包心能吸走油灰。这个方法我用了十几年,没伤过一张画。还有个小窍门——晚上开一盏暖光落地灯从45度角照画,厚涂的部分会显出新层次,这种“灯光审画法”是在行家手里的常用招,很多画白天看着平,灯下一看全是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