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多朋友刚收了幅字,高兴得马上裱好上墙。这个心情我特别理解,但说实话,新装裱的作品得先让它「喘口气」。裱画用的浆糊和绫绢都有个自然干透的过程,刚裱好的纸还带着湿气,这时候直接挂起来,水分不均匀挥发,纸面容易起皱、变形。我自己的习惯是新裱的字画先平放晾个两三天,找个不通风、没直射阳光的地方,等它彻底「静下来」。尤其是赶上南方回南天,你急猴猴挂上去,过几天一看,水渍都渗到墨色里去了,那是真糟蹋东西。
书法最怕的不是脏,是「晒」和「潮」。宣纸和墨里头的植物纤维、胶质,在强紫外线下老化得特别快,半年就能让你看见纸色发黄、墨色发灰。我书房里挂字的地方,绝对避开朝南窗户,必要的时候装块防紫外线的夹层玻璃,或者干脆拉一半窗帘。湿度更是硬门槛,南方朋友一定要备个湿度计,超过70%就得关窗、开抽湿机,低于40%就得用加湿器或放盆水。冬天暖气房里最容易出问题,纸干得发脆,稍微震动一下,边缘就裂了。最好的状态是恒定在55%左右,你用手摸纸面,感觉像新开的那叠毛边纸,微微有点「润」但不潮。
长期挂着的书法,受重力影响,纸面会慢慢产生不可逆的拉伸变形。尤其那种大幅的条幅,挂上一年,你取下来会发现比装裱时长出一截。所以我建议:想欣赏的时候挂出来,不想看的时候就收起来。收的时候要卷紧,但别硬卷,从地轴那头慢慢朝天杆方向卷,卷好了用棉布或宣纸包一层,再用保鲜膜裹一下,放在专用的画筒或木盒里。木盒别用松木、樟木那种味道大的,会熏黄纸面,最好是无味的椴木或桐木盒。而且卷的时候,纸的正面朝外,这样以后再展开的时候,纸向外舒卷,不伤画心。
落灰这件事,千万不能用抹布、掸子去扫。宣纸表面的是矿物颜料和墨,一擦就花。我一般用软毛的羊毛刷,就是那种不用的女士眼影刷,轻轻从字心向外扫,或者用吹风机的冷风挡,离着二三十厘米远吹走浮灰。防虫的话,别放樟脑丸,那东西熏久了,纸会发脆、墨色会变。最传统也最稳妥的办法是包点花椒或者烟叶,用纱布包好塞在卷轴两端的地轴空里。或者放几粒芸香草(就是古代说的香草),这些天然香料只驱虫不伤纸。要是发现书里有白色的小虫或粉末,那准是蠹虫,赶紧把作品单独隔离,别让它祸害一屋子的字。
老玩家收书法,第一眼看的是纸墨寿命,不是写得漂不漂亮。用手背轻抚纸面,感觉「毛」不「毛」,要是发涩、起毛,说明纸张已经老化,保存环境有问题。注意看裱得是不是「平」,裱画匠不好的话,纸会出折痕、有疙瘩。真正懂行的人,会闻作品的气味:好墨有股植物清香,时间久了是沉静的檀香味;要是闻到酸腐味,那是裱糊用的浆子坏了,或者宣纸受潮发霉。再有,买手卷或者册页时,一定检查连接处有没有用白芨水或浆糊补过,有些商贩为了遮霉斑,会拿新纸去贴补,颜色一深一浅,一眼就看出来了。
手边的书法卷轴,每年至少要拿出来「活络」一次。在干净的大桌子上铺块毛毡,把卷轴慢慢展开,用无酸棉纸卷成筒状,从纸的边缘轻轻滚动,让纸面舒展。注意啊,别用手指按着纸背展开,用白纸垫着手,防止汗渍和指纹。另外有个技巧叫「醒画」:如果发现纸面稍微有点变形,可以用宣纸或吸水纸盖在画面上,在背面用喷壶轻微喷两下,然后压上几本书,放一夜。水气透过吸水纸带走纸里的局部应力,第二天纸就平了。但这招只适用于干透的纸,刚受潮发软的千万不能用。总的来说,书法这东西是「老纸老墨」,你越细心待它,它就越把岁月沉淀的美留给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