玩瓷器,先得弄清楚它的“骨相”——胎、釉、型、纹饰。日用瓷和艺术品瓷的区分,很多时候不在材质本身,而在烧制温度、工艺精细度和用途定位。我上手过一件老窑口的青瓷碗,胎体厚重,修足的旋纹粗糙,釉面有细密的开片,这才是当时实用器的典型特征。而到了明清官窑,胎质淘炼得极细,上手有种“糯米胎”的沉手感,釉面润度像刚凝固的油脂,这就是艺术瓷的质感。鉴别时,老一辈常说“看底足”,因为底足最能暴露胎釉的老化痕迹;新仿的瓷器底足往往干涩、火气重,用手电筒打侧光看,胎体断面缺少那种自然氧化后的油润感。
很多新入行的朋友容易把“光亮”当成好瓷器的标准,这是个大误区。真正上百年、包浆自然的老瓷器,釉面是有“灵气”的,光线打上去是柔和的漫反射,不会刺眼。而现代仿品往往抛光度太高,釉面泛着“贼光”,用手摩挲有生涩感。鉴别时,我习惯拿强光手电斜45度照射釉面,观察气泡的分布——老窑瓷器气泡大小不一,甚至有些区域气泡已经老化破裂,形成细小凹坑;新瓷的气泡则大小均匀、排列整齐,像是机器复印的。另一个实用技巧是看修胎的刀痕,老瓷的修胎痕迹是手工留下的,会随着手的力度变化深浅不一;而现代仿品多半是电动工具修整,纹路平行、深浅一致,太“规矩”了反而容易露马脚。
很多人以为瓷器最硬,随便摆就行,其实恰恰相反。老瓷的釉面经过数百年冷热变化,已经有微小的应力裂纹,阳光直射三两个月,釉面就可能出现新的“片纹”。我的一只清中期哥窑笔洗,曾经就因为在窗台放了半年,原有的冰裂纹边缘开始泛黄。正确的做法是放在湿度稳定的室内,最好用软布衬垫的博古架,避免空调直吹。清洗时切忌用洗洁精,那会把釉面的包浆洗掉,让瓷器失去那种温润的“宝光”。用温水和软毛刷轻轻拂去灰尘就够了,碰到有茶渍或水垢的,可以用一点点白醋稀释后擦拭,但绝对不要长时间浸泡。还有一点容易忽略:拿瓷器时双手要洗净擦干,手上的汗渍和油脂渗入釉面气孔,时间长了会留下洗不掉的手印。
新手选购瓷器,我建议先从民窑小件开始,比如清代的青花盖碗、民国的粉彩茶船,价格不贵,画片内容丰富,适合学习纹饰背后的文化寓意。比如缠枝莲纹,“莲”谐音“廉”,但更多是取其“出淤泥不染”的清高;而“五蝠捧寿”里的蝙蝠,其实指的是“福”。市面上很多仿品会画走形,比如蝠纹的翅膀太僵硬,或者“寿”字写法不对。我见过一件仿康熙的“渔樵耕读”笔筒,人物开脸是照相馆风格,完全没有清初画匠的逸气。选购时最好带一支高倍放大镜,看落款的笔法——真品的官窑款起笔、收笔有力,楷书有“通肩宝光”的感觉;现代仿品的款识往往是用转移印法贴上去的,字迹边缘有锯齿,笔画粗细一致,缺了那种手写的灵动。
很多人一听“窑变”就觉得是稀罕物,其实窑变在古代分两种:一种是窑工故意控制的“铜红釉”等窑变效果,另一种是烧制中偶然产生的“窑病”。比如釉面有过大的气泡、缩釉、甚至粘砂,这些在收藏圈里叫“窑疤”,不仅不加分,还会让藏品掉价。真正有价值的窑变,必须是颜色过渡自然、有层次变化,像钧窑那种“云蒸霞蔚”的感觉。我见过有人花高价收了一整只“钧窑红斑瓶”,结果侧光一看,红斑部分是后来用现代釉料点上去再二次烧的,颜色浮在表面,没有渗入胎骨。还有一个误区是把“裂纹”当“哥窑”,新玩家以为瓷器有开片就是“哥窑”,其实很多北方窑口的粗瓷因为胎釉膨胀系数不匹配也会出现“冰裂纹”,这种裂纹粗、深、乱,与哥窑那种细密交织的“金丝铁线”完全不是一个东西。
老藏家圈子有一句话叫“听声辨瓷”,不是玄学。日用瓷和艺术瓷因为胎质、釉层厚薄和烧制温度不同,轻轻敲击发出的声音有细微差别。用手指弹击瓷器边缘,如果是沉闷的“噗噗”声,说明胎质疏松、可能有过暗裂或胎骨疏松;清亮悠长的“铛铛”声,则说明胎体致密、烧成温度足够。但这个方法对老瓷器要谨慎使用,因为经过数百年使用,器身可能存在肉眼看不见的暗裂纹,用力弹击可能让裂纹扩大。我自己的习惯是轻轻用指关节叩击底部圈足外侧,听共振的回音。另外,瓷器底足的“火石红”也常常被误解,很多人以为越红越好,其实真正的火石红是胎体中铁元素在高温下自然析出的,呈浅橘红色,分布不均匀,用手摸不掉色;而现代仿品有时会用铁锈粉涂抹后烤制,颜色发暗、摸一手黑。这些细节,多看多摸,两三件真品上手对比,心里自然就有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