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币不是敲出来的,而是“浇”出来的。古人铸钱最常用的方法有两套:范铸法和翻砂法。范铸法早,商周就有了,用陶土或石头刻出钱模(叫“范”),两块范对扣,留出浇道,铜水一倒进去,冷却后就是钱坯。这种范是一次性的,想再铸就得重新刻,所以早期的钱币往往有手工痕迹,比如面文深浅不一、边道不太规整,甚至还能看到范线——就是两片范合拢时留下的细缝。到了唐代以后,翻砂法普及了,改用母钱做模子,在砂箱里压出型腔,一层层叠起来浇铸,效率高得多,而且能批量生产,所以宋、明、清的铜钱看起来更加规整,但砂眼、气孔也常见。要是你手里有枚带明显范线的先秦半两,那基本就是范铸法的产物,而一枚宋代的崇宁通宝,要是边道有轻微颗粒感,那多半是翻砂留下的。
玩古币第一关就是辨假,而最常露馅的地方就在工艺上。真钱是浇铸的,文字笔画和地章(钱币的平面)之间过度自然,不会像机制币那样棱角分明。仿品,尤其是低仿,常用现代铸造或电火花加工,文字边缘会发“愣”,像刀切的一样,地章过分平整,缺乏沙粒感。另一个要点是看穿口和边道:真钱浇铸后要经过打磨、锉边,内穿(中间的方孔)往往有毛刺或者旋纹,边道会留下细密的锉痕。常省略这步,内穿光滑得奇怪,边道圆润得像是车出来的。还有锈色——真锈是长年累月渗进铜骨里的,分布自然,有层次,拿指甲刮不动;假锈像刷的漆,一碰就掉,或者用一种叫“酸咬”的方法做出来的,看着发绿发蓝,但手感轻飘飘,没分量。记住:古币的包浆是盘出来的、养出来的,不是化学药水泡出来的。
你以为古币全是铜?其实种类多着呢。先秦的刀布币多为青铜,含锡铅高,颜色发灰绿或者泛白;汉代的五铢含铜量高,颜色偏红或者微黄,俗称“水红铜”;到唐宋用铅锌铜合金,叫“白铜”的多见,其实是加了砷,颜色银白;到了明代,嘉靖通宝有用黄铜的,跟现在五角钱硬币颜色有点像。铁钱就更特殊了,南宋和清晚期铁钱很多,但铁比铜脆,容易生锈,一保存不好就层层剥落。鉴别时候,拿磁铁挨一下铁钱就知道了。还有铅钱、锡钱,重量很轻,敲起来声音闷。选古币别光看品相,得先认材质——红铜的比黄铜的老,青铜的比白铜的更有年头儿。但注意,清代机制币里也有红铜和黄铜之分,比如光绪元宝,红铜的反而比黄铜的少,别一概而论。
好多朋友刚入坑,喜欢把古币攥手里盘,说“盘出包浆才漂亮”。可实际上,手汗里有盐分和油脂,铜钱一接触,久了会发黑、起绿锈,甚至长“害锈”(一种粉末状的锈,会继续腐蚀钱体)。真品包浆是几十上百年自然形成的,用不着人手上色。正确的做法是:拿的时候戴棉布手套,或者捏边道,别碰钱面。清理锈垢,别用钢丝球、砂纸这些硬家伙,得用软毛刷加温水,或者用缝纫机油泡一阵,松了以后拿竹签轻轻挑。铁钱比铜钱娇贵得多,不能水洗,只能用干布擦,密封在自封袋里,再放一小包干燥剂。存放的环境湿度控制在40%到60%之间,别靠近暖气或者窗户。要是发现钱面长出绿毛或者白霜,那是发霉了,赶紧拿出来通风阴干。
很多初学者一上来就盯着“大样”“母钱”或者“雕母”,觉得个儿大、字深的才值钱,但这恰恰是陷阱。真正的母钱是翻砂铸钱时用的模具,存世极少,市面上打着“母钱”旗号的,九成九是拿了普通子钱修刻出来的。挑古币,第一标准是真,第二才是品相。品相看三点:文字完整度、有没有裂纹、锈色是否自然。一块好的锈,要能看清楚钱文的笔画,被锈糊死的“泥钱”难断真假,也难出手。还有新手爱追“生坑”的(刚出土的),觉得锈重才老,其实生坑钱清理不当更容易损坏,反而是传世的“熟坑”钱,表面油亮有老包浆的,好保存、好出手。再就是别听故事,什么“祖传的”“工地挖出来的”都别信,只信实物。记住:便宜没好货,好货不便宜,但贵的不一定对。
玩古币不光是买卖,更是品工艺。比如宋代钱币的书法,很多是皇帝亲笔(御书),瘦金体的大观通宝,那笔画儿利落得像刀刻的,但其实是翻砂浇出来的,这精度多高。再看明代的嘉靖通宝,有的边缘有宽宽的一圈“阔缘”,那是浇铸时给多余的铜液留了空间,用锉刀修掉的痕迹还在。你拿放大镜在钱面上找找有没有小砂眼儿,那是翻砂时没拍实留下的,也算是古钱币的“指纹”。鉴别的时候,可以拿同一种钱币背面的“背纹”比如星、月、决比对,真钱的版别稳定,常对不齐。保养上,要是碰到好品相的老钱,别轻易去锈,老包浆就是它最好的。选着玩,可以先从清钱入手,比如康熙通宝、乾隆通宝,量大、谱子全,练手不心疼。等眼力够了,再往前看宋钱、唐钱,慢慢品出不一样的味道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