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幅书法能不能入你的眼,值不值得花心思,第一眼要看它的“精气神”。这听起来玄,但行家心里都有杆秤。你拿到作品,别急着凑上去闻墨香,先离远一点,整体扫一眼。好的书法,字与字之间气息是贯通的,就像人呼吸一样顺畅,不会有一处断气、一处憋闷的感觉。比如行草书,线条要有流动感,但又不飘;楷书要稳,但不是死板,笔画之间要有呼应。我常跟刚入门的藏友说:你站在一米外,如果觉得这幅字“活”了,有股子劲儿扑面而来,那就有戏。再近看,每个字的结体是不是自然舒展?比如“大”字的撇捺,是否开合有度;“之”字的平捺,波磔有没有力道。那些笔画软塌塌、结构松散、或者刻意造作的,基本是庙会货或习作,收藏价值不大。这一步是基础,练的是眼力。
精气神看完了,接下来要盘细节。先看落款和印章。书家的名号、创作年份、上款人,这几个信息要对应得上。比如一位民国书家,落款却用了简体字或公元纪年,这就有问题。印章的篆刻水平也是重要一环,好印章的线条肯定有金石味,印泥颜色沉静,不会刺眼。再就是纸张和墨色。老纸有包浆,自然陈旧,表面温润,不会发贼光。墨色也是门学问,好的墨色黝黑发亮,仔细看有反光,这叫“墨韵”;如果是浓黑一团、没有层次,往往是现代墨汁加化学剂,时间一久容易褪色发灰。另外,留意有没有装裱痕迹。老装裱的绫绢颜色古旧,浆糊味淡,而新仿的装裱往往料子崭新,气味刺鼻。这些细节不光是辨真伪,也是判断书法历史价值的关键。
如果你已经过了第一道关,要往深里研究,就得懂这三样。笔法是指运笔的起、行、收,有没有藏锋回锋,中锋侧锋的转换是否自然。比如临王羲之的《兰亭序》,那些转折处的“转笔”和“折笔”,功力一目了然。墨法看的是浓淡干湿的变化。有经验的书法家会用墨色表现层次,像八大山人的画那样,墨里能看出“气”。章法就是整篇的布局,字与字疏密得当,行与行气韵相通。很多现代仿品,单个字看着还行,但凑到一起,章法乱得像打架,这就是硬伤。这三个维度里,最容易被忽略的是款识的位置。好的款识会让画面重心更稳,差的则像补丁。你把这三点吃透了,基本能判断一幅书法是不是有水平,值不值得深究。
书画到手,保养是头等大事,保养不好,价值直接打对折。第一忌潮湿和暴晒。南方梅雨天,务必放干燥剂或放空调房除湿;北方暖气房,太干也容易裂,可以放一杯水保持湿度。第二忌折叠,卷轴必须舒展平放或悬挂,长期折叠会留下无法去除的折痕。第三忌油烟和灰尘。挂画的地方别靠厨房,每年选天气干燥的日子,用软毛刷轻轻扫掉背面的灰尘。第四忌手摸。手上的汗和油脂是书画的杀手,必须戴干净白手套操作。另外,装裱时别省工钱,用传统的手工裱和浆糊,别用机器热压裱,后者想重裱就很难揭了。这些习惯养成了,一幅字传三代没问题。
很多刚入坑的朋友,一听“这是某协会主席的作品”“上过某某拍卖会”就上头,十有八九要吃亏。记住:书法收藏看的是作品本身,不是头衔和故事。市面上那些所谓“名家”的批量题字,很多是流水线产物,毫无艺术价值。另外,别迷信“年代老”。一张清末民初的普通对联,如果没有作者艺术地位或历史背景,可能还不如当代一位有真功夫、中年以上、已有稳定风格的书法家作品。好的策略是:先看作品是不是打动你,再去查作者的公开履历和市场表现。如果作者还在世,最好当面看他写一次,笔力、习惯一目了然。最后,别贪大、贪长。大幅中堂、长卷风险高,价格也虚,小品(如信札、扇面、斗方)往往更容易入门,真假也好辨。
误区一:越草越值钱。初学者常觉得草书难辨就高明,实则不懂章法,乱涂一气,都是花架子。好的草书笔笔有交代,狂而不乱。误区二:只认魏晋唐宋。其实明清、近现代也有很多高手,如王铎、傅山、于右任、林散之,他们的作品在视野和个性上不输前人,性价比也高。误区三:重字不重人。历史上有些人物书法水平极高,但因为存世稀少或名声不显,价格被低估。反之,如果一位政客或商人的书法全靠应酬,既不工也不韵,那就没必要为名买单。误区四:觉得大尺寸才大气。小字难写,越小越见功夫,很多精品都是小尺幅,比如册页、手卷,反而耐看、易保存。多看、多问、多上手,别急着掏钱,藏品的味道自然就出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