国画最大的特点就是靠“笔墨”说话。你看一幅画,不是先看它画得像不像,而是先看笔触和墨色有没有味道。毛笔蘸水蘸墨,浓淡干湿在宣纸上一碰,就生出了千变万化的效果——这叫“墨分五色”。水墨画里,一笔下去,山石的质感、树叶的层次、水波的轻灵全都有了,这是油画或者水彩很难做到的。另一个大特色是“留白”,画面里故意空出来的地方,不是没画完,而是特意留给你去想象。比如画一叶扁舟,水面不画水纹,就靠渔夫的动作和空白处让你觉得船在漂动,这叫“计白当黑”。再有就是“意境”,国画从来不只是画物象本身,而是画作者的胸襟和心境。比如八大山人画一只翻白眼的鸟,你看着就觉得他在表达那种孤傲不屈。这是东方哲学和审美的直接体现,跟西方绘画追求写实或强烈视觉冲击很不一样。
拿最常见的花鸟画和西方静物画比一下。莫奈画一束花,注重光影和色彩关系,花瓣上的反光、背景的色调变化,都是科学式的观察。而国画大师齐白石画虾,他画的是虾的内在活力——几笔淡墨画出虾身的透明感,浓墨点出眼睛的灵动,尾巴轻轻一撇,就像虾在水里弹跳。他不去画水面的反光,也不画水底的石子,留白就是水,观者自己填补。再看山水画和西式风景画。塞尚画圣维克多山,用的是块面结构和几何分析。黄公望画《富春山居图》,用的是“散点透视”,人从高处看,目光可以顺着溪流一路走到山脚,再绕到山后,时间感和空间感是一体的。西画只用焦点透视,画你站在一个固定位置看到的样子。国画这种长卷形式,是把千里的景致收纳进一幅画里,边展开边欣赏,像看电影一样有节奏。这些例子一看就懂:国画不追求“照相机式的像”,它追求的是“心里的真”。
如果你准备收藏一幅国画,先别看画家有没有名气,先看“笔墨”。比如山水画里的山,是用中锋、侧锋还是皴法画出来的,墨色有没有枯湿变化。如果一整幅画墨色闷得很,笔触软塌塌没有力道,那基本就是俗手之作。再一个要点是“纸绢”的质地。老画常用宣纸和绢,宣纸生熟不同,生宣吸水性强,墨韵容易散开,熟宣不洇墨适合工笔。如果一幅画用的是机制纸(光滑没纹理),那往往就是印刷品或者行画。还有看“落款与印章”,好的国画落款讲究书法和布局,字的走势和画的内容要呼应。印章的颜色正不正、边缘清不清也很重要。现在有些仿品会做旧落款或者电脑,模糊或者生硬,拿放大镜一看就露馅。另外别迷信“大师亲笔”,很多所谓名家的侄子、学生代笔作品市面上不少,宁可买真心好笔法的无款画,也别买名气大但笔法假的作品。
国画最怕什么?第一是强光直射。你挂在家里向阳的墙上,太阳一晒,墨色和颜料就会褪色变浅,尤其是朱砂、花青这些矿物或植物颜料,几年就变色了。最好用背光挂,或者有紫外线的玻璃框保护。第二是湿气。宣纸这东西缩水性很强,空气太潮,画芯会起皱、发霉;太干又会卷曲、脆裂。理想的湿度在50%到60%之间,梅雨季别挂在厨房或卫生间边上。第三是折腾卷翻。许多人喜欢把画拿手里抖着看,跟看报纸一样,极易把纸折坏。正经老藏家看画,都是戴好白手套,放平在工作台上,缓开缓卷。还有一点不能忘:国画千万别用胶带或者不当的浆糊去修补。有些新手见画有裂纹或者小洞,自己拿透明胶贴上,或者用普通白胶补——这些胶会渗透进宣纸纤维,时间长了发黄发硬,整幅画就废了。正确的做法是不可逆的修缮,得找装裱师傅用淀粉浆糊和宣纸条托裱。保养得当,水墨画传几代人没问题。
很多进来玩的朋友觉得一幅画画得密密麻麻、细节多,就觉得功夫深,贵。实际上国画讲的是“气韵生动”,疏可走马、密不透风才是高手。留白少、堆砌多,有时候反而匠气重,像工笔画,精细过头了没有生机,比不上一片枯墨里透着生机的写意小景。再有就是认为“工笔比写意好”,这是外行话。有些写意画看似三笔两笔,里面蕴含了几十年的书法功底和造型经验——像徐渭的泼墨,一笔就画出荷叶的翻卷和姿态,那不是随意,是极度的精准。同样,工笔花鸟也需要,不是填色涂满就完了。所以不要光看样子繁简,要紧的是看笔墨里有没有“气”。还有一个很常见的错误:把假画当真画太当真,却把好的现代水墨不当东西。有些人专门盯着“某某协会主席”的名头买,其实很多当代中青年画家的笔墨和意境都很纯正,而且价格真,不掺假,以后前途比那些商品画大得多。
你先别管名字,就盯着画看一条线:比如说画竹叶,或者画山石轮廓的那一笔,是不是干净利落?好的用笔,这一笔是有弹性的,起笔、行笔、收笔都有交代,哪怕只一厘米也看得出力量。如果是犹豫又重复描来描去的,那是败笔。然后你隔远一点看全图的“气”,你感觉画面里的山和树、鸟和花之间,是不是有呼吸的节奏?还是说所有东西都散乱堆在一起?好画里任何元素都相互呼应。再找落款看书法功夫——古语说“诗书画印”,画家的字写不好,画也高明不到哪儿去。最后,有条件时拿手电筒从画纸背面侧打在光下,看纸面是否有墨韵层层叠叠渗入纤维的痕迹。印刷品印上去的墨会浮在纸表面,均匀得很假,手摸就是平的;而手绘水墨,摸上去墨迹凸起处能感觉到纸面微微的起伏。这一招直接能挡住大部分低端仿品。玩国画久了,你说的这些方法就变成直觉,一看就知道这画有没有“魂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