玩字画收藏,光知道徐悲鸿画马、齐白石画虾,那是外行看热闹。真正的老藏友上手一幅画,先看的不一定是款识,而是笔触和墨韵。比如齐白石,他画虾的须子,看似随意几笔,其实每一根都有弹性,你能感觉到那种“纸上的水感”,这是几十年的控笔功力。鉴别时拿放大镜看线条:真迹的墨色自然渗化,笔迹转折处有“骨力”;仿品要么线条僵硬,要么墨色发死,像贴上去的纸片。再往前说,八大山人(朱耷)的画也好认,他画的鸟和鱼都是“白眼朝天”,那种孤傲劲儿,仿的人学不来——因为心境不同。买画时,别光看名气,先看笔好不好,气通不通。笔触断断续续、毫无节奏的,多半不对路。
传统山水画里,皴法是画家。比如范宽的雨点皴,密密麻麻却有秩序,每一笔都与山石纹理贴合;黄公望的披麻皴,线条绵长柔韧,远看就是江南土山那种润劲儿。鉴定时找一处皴法密集的地方,看是否有重复涂抹的痕迹。真迹的皴法是一气呵成的,墨色由湿到干自然过渡;仿品常为了模仿而反复描,墨色浑浊,一捏就看出来了。设色更讲究:张大千用石青石绿,色泽沉着厚重,哪怕放几十年也不发飘;而当代一些仿作,颜色浮在纸面,像刷了一层油漆。顺便说个实用技巧:拿湿布在画角轻轻按一下,真迹的墨色因为渗进纸里,几乎不洇;仿品如果用了现代化学颜料,一碰水就晕开,马上现原形。
很多刚入行的朋友收到画,第一件事就是跑去裱。其实不对。老画尤其是清末民初的纸本,原装旧裱最好别动,哪怕有点小的虫蛀,只要不扩散就别拆。我见过有人把徐悲鸿的《奔马图》原裱拆了重裱,结果画心发硬,骏马的全没了。保养核心是控湿和防光。南方梅雨季,画轴千万别贴墙放,潮气会从背面渗进来,生出霉斑来。最好用无酸纸包好,立着放樟木柜里,柜子稍微垫高一点。北方冬天干燥,暖气房里挂画要离热源一米以外,不然纸纤维一干一缩,几年下来画心就裂了。还有一个容易忽略的点:千万不能拿嘴对着画哈气,呼出的水汽带着盐分,长期下来会腐蚀颜料。
一忌贪“名头”。不少人一听是“郑板桥的竹子”或者“八大的荷花”,眼睛就发亮,但市场上九成都是清末民国的仿作或者徒弟的后代画。二忌迷信拍卖和图录。有些拍卖图录上的“八大名家作品”,其实是现代人按图册临摹的,你对着图录找特征,人家仿的就是按图录来的。三忌忽略“画作的家族流传”。一块没有流传有序的“扬州八怪”扇面,哪怕画得再好,也得先打个问号。四忌只看印章不看画。有些藏友专门研究印章,结果收了一方真的印章配一张假画——这叫“换瓤”。五忌冲动消费。在摊子前看着灯光好、气氛烘托到位,很容易觉得“这画对路了”,拿回来白天一瞧,墨色不对,款识发虚,就晚了。我的笨办法:初入门先买几张近代小名家的真迹练眼力,花不了大钱,但一两年下来,笔路眼力就出来了。
很多人单看画面好不好,忽略了载体。一张明清的真迹,纸或者绢本身就有年份感。用手指轻弹纸面,老纸的声音发空发脆,有种“酥”的感觉;新纸或者做旧的高丽纸,声音发闷发死。绢本更明显:老绢的经纬线之间有空隙,线条穿过的地方有“糙边”,好像毛笔把丝线蹭毛了;新绢表面平滑,墨色上不去,一画就塌。我见过一幅号称唐寅的山水,绢面上有明显机织纹路,那么整齐的经纬线,明代怎么可能用这种机器?当场就笑了。再如民国时期用的“机制纸”,行家一看背面就知道年份。所以拿画时,一定翻过来看看背面,看装裱的浆糊、补的纸有没有老气,这里才是陷阱最少的地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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