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画保养,装裱是第一步。我玩了三十多年书画,见过太多好画因为装裱不当,几年就起霉斑、脆裂。老行家都知道,新裱的书画不要急着卷起,最好先平摊放置一周,让糨糊彻底干透。挂的时候要注意,避开阳光直射——紫外线是宣纸和颜料的第一杀手。我的经验是,挂画时用棉手套垫着手指,避免汗渍污染。支撑杆和地杆要用松木或樟木,樟木有天然驱虫效果;千万别用密度板,那东西含甲醛,久了会腐蚀画心。悬挂位置要离暖气片、空调出风口至少一米,温差大的地方容易让画心起皱。记得定期将画轴调换位置,比如春天挂北墙,夏天挂东墙,避免一个墙面受潮太久。
很多人以为书画不挂就得卷紧,其实大错。卷画前保证画心如新出锅的馒头一样不潮不干——可以用手掌贴画背,不感觉凉手就是对的。卷画时从地杆开始,两手方向一致,慢慢推卷,速度要均匀。我见过新手图省事,单手一拽,结果画面出现折痕,再裱就惨了。卷好后用薄棉纸或宣纸包外层,再用无酸纸板夹住,竖直存放在装裱架或防潮箱。注意:书画绝对不能叠放,也不能平放堆压,时间一久,墨色会透到下一层,造成不可逆的“反画”。如果多幅画放同一个箱子,每幅之间要垫无酸棉纸。最好每半年检查一次,遇到天气特别潮湿的几天提前取出晾晒,让绢纸里的水分散走。
温湿度控制是书画保养的命门。我的工作室长期保持40%~60%的湿度,超过65%就要用除湿机。千万别迷信樟脑丸——这东西挥发成分一旦接触绢本,会让绢丝变脆。天然替代品是苦楝子或艾草,包在纱布袋里挂在架边。如果你自己在家维护,有个简单方法:在存画的柜子底层放生石灰包,上面垫木板,石灰吸足潮气后定期更换。还有个小窍门:雨季过后,选一个无风、湿度低于50%的日子,把画挂起通风两小时,但不要对着风口。画心的灰尘不能用湿布擦,只能用软毛笔或皮吹子轻轻拂掉。我见过有人拿湿毛巾擦霉斑,结果霉斑扩散,画心烂了一片,悔之晚矣。
要保养书画,首先得会看品相。新手常被“老画”骗,其实真老画的特征一看纸色:老化纸色自然由里向外泛黄,而做旧的颜色浮在表面,用水滴试能化开。再看墨气:老画的墨色入纸,背面看有隐约的润感;赝品墨色浮在纸面,像一贴纸。还有装裱的糨糊——老裱用的糯米浆,经历几十年后边沿会自然裂成小碎纹,新裱的化学浆则开裂状如龟板,很规律。另外,我发现很多初学者买到假绢本,其实真绢在放大镜下经纬线清晰,每厘米大约30根,而现代化纤织品经纬模糊。选购时轻折一下绢角,真绢有自然的玻璃光泽,化纤绢则发死白。
误区一:以为勤理勤动就是爱惜。有些人隔三差五展开书画看,手指直接碰画心,皮脂汗渍让纸面变黄发脆。正确做法是戴棉手套,翻动时只碰画天杆。误区二:以为太阳晒可以去潮。只要中午阳光直接晒30分钟,八成以上的唐代以后的古书画就会出现纸脆墨散的后果。正确方法是阴干或微通风。误区三:以为塑料膜保存最密封。塑料袋会锁住水分,导致滋生霉菌。正确做法是买专用无酸纸盒。还有的藏友往画上撒生石灰直接吸潮,结果生石灰遇水放热,把画烫出斑点。记住,任何强酸强碱性物质都不能靠近书画,包括民间偏方里的白酒、醋、花椒。我有一次看人用白醋擦绢本,那绢当场就酥了,成了一堆碎片。
最后分享几个实在经验。建议每年春节后和立秋后各清点一次藏品,重点检查画心有无受潮痕迹(摸上去发凉、纸色不匀)、杆子有无虫蛀的粉末、整幅画有没有起翘的裱边。发现有小霉点时,用干毛笔蘸少许高酒精(95%),轻轻点在霉点正中心,酒精挥发时带走水分——这是我跟老裱画师学的,但不适用于极古且脆弱的画。如果画心已经出现泛黄,不要妄想自己漂白,必须请专业修复师用清水淋洗法处理。另外,我一直坚持给每幅画准备“履历卡”,记录购买时间、裱装时间、每次检查状态,这样即使十年后也能追溯保养历史。总之,书画收藏贵在细心但不折腾,规律保养胜过一时热情。按照上面三步走,你的画传三代基本不成问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