常有人问我:“书画之乡是不是就是山东高唐、浙江浦江这俩地方?” 说对了一半,但太窄了。真正的书画沃土,不是靠一个名号评出来的,而是靠一代代藏家、画师和民间土壤养出来的。我跑了三十年乡野和拍卖场,发现书画之乡的真实版图,远不止官宣的几块牌子。比如安徽的萧县,出了刘开渠、朱德群,民间书画社比茶馆还多;再比如江苏的苏州、扬州的“画舫”文化,明清时就是书画交易核心区;还有甘肃的通渭,穷是穷点,但家家墙上挂字画,婚嫁陪嫁竟然是中堂条屏。你要找的“书画之乡”,其实就活在这些地方——名气大小不重要,关键是当地对毛笔和宣纸那股子真感情。
第一,看纸张。真正书画传统深厚的地方,老画师用纸不会乱来。安徽宣城出来的宣纸,檀皮比例至少七成,摸上去有棉质感,迎着光看帘纹均匀。仿冒地会用机制纸混充,润墨性差,墨一上就洇成灰一团。第二,看墨和颜料。老道画家多用松烟墨或油烟墨,磨出来黑里透亮,不泛灰;赝品常拿墨汁充数,干后发闷。第三,看款识和题跋。真迹里的落款,尤其是落年款、干支的位置,往往和当地气候、季节对得上。我见过一幅号称某地名家的大中堂,题着“乙酉立秋”,但宣纸反光带油光,显然是现代机器急就章出锅。一句话:多看实物,少听故事。
第一招叫“看气口”——真书画的线条有呼吸感,从起笔到收笔,笔毫的提按、转锋都留下细微的枯润变化;赝品是描出来的,笔道死板,连墨色都均匀得不自然。第二招叫“找断点”——老画经过几十年,纸色会泛黄但不均匀,常因装裱、受潮、虫蛀留下深浅不一的断片;新仿品往往用茶水或高锰酸钾水整体染色,色层浮在表面,手一蹭就掉粉。第三招叫“查装裱”——传统书画之乡的裱工多用纯手工浆糊,卷轴两边有“惊燕”或“包首”做加固,而机器裱或偷工减料的后仿品,裱边往往皱巴巴,且背纸胶痕明显。记住:真东西经得住贴身看,假货怕你拿放大镜。
第一怕“硬卷”。南方回南天,北方干暖气,很多藏友看完画随手一卷,第二天再打开,折痕就中了。正确做法是:卷画时从轴心向外均匀用力,保证画面不受折;存放时用无酸纸包好,竖着放专用布套里。第二怕“暴晒”。不少人想给书画杀菌,把画直接铺在太阳底下晒半小时,结果墨色发脆、纸面起壳。书画之乡的老藏家都懂——通风就够了,最多用紫外线杀菌灯短时照射,别让阳光直射。第三怕“乱用药”。防虫确实得用,但千万别把樟脑丸直接塞画盒里,那东西挥发会腐蚀纸绢。可以放几粒花椒或干艾草,老辈传下来最稳妥。真要出霉斑,别自己乱擦,用软毛刷轻扫,送到专业修复社去处理。
一别跟风“名家”。你以为的“书画之乡”出来的画家,也可能被市场炒作抬价。我见过某地被封为“全国书画之乡”后,当地一幅四尺整张从几百块炒到两万,结果泡沫一破,连巷口收废纸的都知道那是“批量货”。说白了吧,买画先看基本功——勾线是否有力、设色是否沉稳、题款和印章是否讲究。二别只看“老”。有些人专挑“老画”,以为乡间淘到的就是漏。其实好多是九十年代流水线仿的古画,出产地就在河北或江西的作坊里。真要玩老画,宁可去当地书画协会的老画师家里、或者是那些传承三代以上的裱画店里,时间打磨的痕迹骗不了人。三留意“人情价”。很多地方刚入行的画家,为了积攒名声,价格很低(几百块就能拿张四尺对开),这才是真正的沃土价值——你花一顿饭钱,换的是一份几十年后可能会翻身的真功夫。不过别指望一夜暴富,就当是交个朋友、养养眼。
这是最大的坑。一个地方被命名为“书画之乡”,只说明它有群众基础,不等于每一张从那儿流出来的画都是精品。我见过有藏友花大价钱收了一整箱“某某乡书画大师”的条幅,到手发现全是山寨文人画的套路,构图雷同、题词抄袭,连纸都是劣质机制的。真正的书画沃土,恰恰是那些不需要靠名号吃饭的地方——比如山西的平遥,虽然从来没被红头文件封过,但当地老票号里保留的壁书、中堂,每一笔都带着晋商的大气;再比如四川内江,张大千的祖籍,现在的民间画仍然保持着和大千先生一样的文采,只是很少出来吆喝。所以别迷信地名,要看的是这个地方有没有持续百年以上的、不以卖画为唯一目的的艺术精神。告诉你一个小窍门:如果当地有百年以上存在的“书画社”或“画舫会”,且这些社里出过三五位能在全国书展录上的作者,那才是真沃土;相反,如果全县就靠一个“书画之乡”的招牌搞旅游、批款子,那基本就是商业包装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