油画之所以能在几百年来稳坐西方绘画的头把交椅,核心在于它的材料和工艺。它用的是干性植物油(像亚麻籽油、核桃油、油)调和颜料粉,画在亚麻布或木板(这个叫画板)上。这种油性介质让颜料干得比别人慢,行里话叫“慢干”,好处就是你可以反复修改、叠加颜色,甚至画完几个月后觉得哪里不满意还能刮掉重来。而且油膜干透之后会形成一层坚固的保护层,色彩饱和度和光泽感都特别强,不像水粉或丙烯容易发灰。另外,油画颜料的遮盖力也是一绝,你画错了一笔深色,用浅色一盖就盖住了,完全不怕露底——这是丙烯和水彩都做不到的。
作为行家,看油画首先得看画布和底层的状况。老油画(比如19世纪之前的)一般用的是手工织的亚麻布,经纬线粗细不太均匀,画布边缘能看到自然磨损。当代仿品常用机器织的细密帆布,太规整反而可疑。再看颜料的裂纹,真品几百年的自然老化会产生很细的、像冰裂纹一样的龟裂,这是颜料层和底子层热胀冷缩形成的,摸上去是平的。仿品如果故意做裂纹,往往会裂得很大、很粗,或者用手一摸就掉渣。还有画框背后的痕迹:老油画通常有原装木框的钉眼或长期挂墙留下的灰尘印,画布背面会有发黄、发脆的迹象,但要是你闻到浓烈的化学漆味,十有八九是新做的。另外,签名要仔细看:真迹的签名往往和周围笔触融为一体,不是最后“画蛇添足”加上去的。
油画最怕三样东西:阳光直射、湿气太大、温差剧烈变化。阳光中的紫外线会让颜料褪色,尤其是红色系和蓝色系,挂画的地方千万别对着窗户。湿度方面,理想范围是45%到55%,太干了画布会崩裂,太湿了画布容易发霉、油层起皮。建议在画背后贴一层防潮板,离墙挂画留出几厘米空隙让空气流通。千万别用湿布去擦画面,灰尘用软毛刷或微湿的麂皮轻轻拂掉就行。还有个常见误区:有人觉得油画脏了可以用酒精或水擦,那等于毁画——油层会被溶解掉。如果画面有油污或烟渍,一定要请专业修复师处理,自己动手哪怕用棉签蘸口水都没戏。另外,老油画的清漆层(varnish)随着时间会发黄,可以在专业人士指导下重新上光,但不要超过三五年就弄一次,清漆层太厚反而会反光失真。
要是想入手一幅油画,别光看名气。先看画家的“根”——他受过什么训练、参加过哪些展览、作品有没有被正规出版物或美术馆收录过。行里有个窍门:同等水平下,画在亚麻布上的比画在棉布或化纤布上的值钱,因为亚麻布更耐久。再看笔触,好油画笔触是有生命力的,远看整体,近看能看到颜料的堆叠和刮刀的痕迹;那些数码打印后再用手工描几笔的“伪油画”,笔触特别油滑,没有厚度。另外,别被“限量签名版”或“版画”字眼忽悠——只有画家本人亲手在画布上创作的才叫油画原作,其他都是复制品。如果你预算有限,可以考虑名家的早期小品或者写生稿,这类作品往往更见功力,而且价格比大作划算很多。
第一个误区是“越老越值钱”。实际上,油画的价值主要取决于画家的艺术水平和历史地位,而不是年头。18世纪欧洲不知名画家的风景画,现在可能也就几千块钱,而当代在世名家的作品几百万很常见。第二个误区是“油画的画框越华丽越好”。真正讲究的收藏家只看画本身,画框只是保护和衬托,过分繁琐的镀金框往往掩盖了画作的平庸。第三个误区是“油画必须要裱起来”——其实油画只在完成时涂一层上光油,不需要像国画一样裱,反而在画面上加玻璃罩会导致湿气滞留,时间长了画布容易发霉。还有,很多人以为油画不能折,确实不能折,但长途运输时可以卷起来(正面朝外),只是要放在专门的纸筒里,避免压痕。
要理解油画真正的好处,看几幅作品就明白了。达·芬奇的《蒙娜丽莎》用的是晕涂法(sfumato),颜色过渡像烟雾一样柔和,这种细腻只有油画的慢干特性才做得到。雷诺阿的《煎饼磨坊的舞会》里阳光透过树叶打在人物衣服上的斑驳光影,靠的是油画颜料的高透明度和叠色能力。梵高的《星月夜》那种旋转的星空,笔触粗犷、颜料堆得很厚,只有油画能承载这种“堆砌感”。再看维米尔的《戴珍珠耳环的少女》,珍珠的高光是没有笔触的,靠的是油彩在画布上自然流动形成的光泽。这些效果,水粉、丙烯、色粉都很难完全复制。所以油画看着过瘾,本质上是它把颜料本身的物理特性——延展性、透明度、遮盖力——都发挥到了极致,这也是它流传几百年依然被尊为“画坛一哥”的原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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