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多刚入门的同好,一看到颜色淡雅的瓷器就说是“浅绛彩”,这其实是个容易栽跟头的误会。浅绛彩是晚清同治、光绪年间才流行起来的品种,它跟传统粉彩最大的区别在于画法——粉彩是堆料子,颜色厚实,摸上去有层次感;浅绛彩用的是淡赭、水绿、浅蓝这些颜料,像画画一样直接在瓷胎上勾皴点染,颜色薄得能透出底下的白釉。你要是上手摸,浅绛彩的彩料基本是平的,没有粉彩那种凸起来的“堆脂”感。另外,浅绛彩的题材跟文人画走得很近,常见山水、人物、花鸟,落款往往是诗、书、印一体,跟清中期的官窑画片那种规矩的图案完全是两路子。
看准三样东西就够了。第一是“色”,浅绛彩的主色调是赭石色(铁锈红那种感觉)和淡绿色,蓝色用得少且浅,不像五彩、粉彩那样大红大绿扎眼。第二是“胎釉”,光绪时期的浅绛彩瓷胎多半比较松,敲起来声音闷一点,不像康熙瓷胎那么密实响亮;釉面是白中泛青的“鸭蛋壳”色,放大镜底下能看到细碎的开片,这是年代久了釉面收缩造成的,新仿品要么没开片,要么开片做得太硬太规则。第三是“画工”,真东西的笔触是活的,山石的皴法、人物的衣纹都有毛笔的轻重节奏;仿品常见用电脑喷绘再手描补的,线条死板、颜色糊成一片,尤其是树叶和人物五官特别容易露馅。
浅绛彩的颜料附着能力比粉彩、青花要弱,因为它根本就没烧到高温就出窑了。你要是拿手反复搓瓷面上的彩绘部分,手汗里的盐分和油脂会慢慢渗进去,让颜色发黯甚至剥落。所以我平常赏玩时,要么戴上纯棉的白手套,要么只抓器物的底足和口沿,绝对不碰画片。再有就是阳光直射和射灯,长时间照会让浅绛彩的赭色和绿色褪掉,变得发灰发白。存放时建议用无酸纸包好,搁在阴凉干燥的柜子里,别跟酸碱的东西搁一块儿。如果要清理灰尘,用软毛刷轻轻拂一下就行,千万别拿湿布使劲擦,一擦彩料就花了。
市面上最常见的坑是“后加彩”,就是把一个光绪白釉老胎子,拿现代颜料往上补画浅绛彩,再重新烤一遍。这种活据我所知河南、江西一些地方有人做,看着画片挺像样,但你拿手一掂,胎很轻、釉面贼亮,没那种百年自然氧化的温润感。真正老浅绛彩的釉面有种“浆皮”光泽,像旧棉布一样柔和不刺眼。另一个坑是“修过的冲线当全品卖”。浅绛彩瓷因为胎松,口沿和底部很容易有暗冲(细小裂纹),有的商人会用环氧树脂沿着冲线补色,不仔细看看不出。建议随身带一支强光手电筒,侧着光一照,冲线在光下会显出不一样的折光。
如果你刚开始收藏,不妨多留意晚清名家作品。像程门、金品卿、王少维这些人,他们的山水布局有宋元味道,落款书法也讲究。有一路子值得特别注意——浅绛彩的“博古图”和“清供图”,画的是青铜器、花果、文房雅物,这类题材在市面上比纯山水要少活儿,而且真假容易判断,因为画上的纹饰细节多,仿品很难把青铜器的纹样一笔不差地画对。另外,挂屏和瓷板画比瓶、碗这类立体器更难保存,所以刀马人、高士图题材的瓷板画行情一直很稳。不过要提醒一句,别只看底款写的“光绪年制”就当真,晚清堂名款和私家定烧款极多,很多真东西落的是干支纪年款(比如“丙子”“壬寅”),反而少人会刻意仿。
我习惯在书房里搁一件浅绛彩小笔筒,不单独点射灯,就靠自然光看——阴天的光线最合适,能把赭石的温润和绿色的清透都露出来。隔段时间我会用无水酒精(药房有售)轻轻擦一下底足,把陈年油腻去掉,但绝不敢碰画片。还有一个细节:如果你发现瓷器边沿有极细小的“炸釉”(釉面崩出小冰裂纹),那是胎釉收缩不一致造成的,属于正常的年岁印记,不算瑕疵;但如果裂纹里嵌着灰泥或者明显变黄,说明之前可能用过胶或者进水受潮过,这种物件我会回避,因为长期下来彩料容易整片起翘。说到底,玩浅绛彩图的就是那股子书卷气和岁月感,别过分求新求艳,老东西自有老东西的味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