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多朋友拿到老瓷器或者新买的茶具,第一件事就是凑到水龙头下猛冲。这里面有一个很隐蔽的坑——自来水的温度和水质。我见过不止一位藏友,用冰冷的自来水直接浇在刚从锦盒里拿出来的粉彩瓷上,结果釉面因为热胀冷缩出现了细小的惊纹。正确的做法是:用常温或比器物略高几度的纯净水或凉白开,先把瓷器静置半小时,让器物“适应”环境温度。清洗时,手上涂一层薄薄的白棉手套或软布,避开釉面上的金彩、描金和粉彩的颜料层,因为这些部位的附着力相对弱,冷水猛冲最易导致彩料剥落。日常养护时,一件清晚期的浅绛彩笔筒,如果每次清洗都用流动水直冲,不出三年,画面就会出现细微的“脱粉”。
厨房里的洗洁精、去油剂,还有含酸性或碱性成分的清洁剂,都不应该出现在瓷器清洗工具里。真正的老瓷器,尤其是传世使用过的器物,表面会形成一层温润的“包浆”,这是千百次擦拭和空气氧化结合的结果——有藏家称它为“瓷器的精气神”。洗洁精中的表面活性剂和香精成分,会慢慢溶解这层包浆,让釉面变得干枯、暗淡,呈现出“雾蒙蒙”的状态。我见过有人用厨房油污净去擦一件官窑炉钧釉瓶,结果釉面的火光彻底没了,但也不是真正的老光,而是一种病态的“死白”。建议的清洁方案是:用温茶水或软布蘸少量牙膏(中性无颗粒款)轻拭,然后用纯净水漂清,最后用柔软的干棉布吸走水分。如果是出土瓷,表面的釉蚀或土斑可以用5%的食用醋水浸泡十分钟,再用软刷刷洗,但时间绝不可超,否则会腐蚀胎体。
有藏友为了节省空间,把碗、盘、杯子像食堂里那样一个个叠起来,或者把大瓶小瓶摞着放,甚至在两个瓷器之间只垫一层报纸。这在行家里手眼中是绝对禁忌。瓷器的底足和口沿是最薄弱的地方——底足常留有未上釉的“涩圈”,叠放时硬碰硬,不出几次就会出现崩口、缺磕;而碗盘叠放时,内壁的釉面会被上一件的底足不断摩擦,产生“磨釉”痕迹,长期下来釉面会变成哑光。正确的做法是:每一件瓷器独立存放在锦囊或软布包中,竖直放置或平放但互相之间用多层无酸纸或海绵隔开。对于带盖子的瓷器(如将军罐、盖碗),盖子要取下单独存放,或翻过来放在器物口沿上,以免开启时碰碎盖子。我的一位老师傅告诉我,他一个清中期青花盖罐就是因为盖子叠在另一个碗上,被猫碰落,碎成了七八片,后来用大漆包金修复了,但价值打了对折。
很多瓷友喜欢把藏品放在朝南的窗边或者博古架靠窗的位置,觉得光线一打,釉色通透。实际上,紫外线对瓷器表面的“杀伤力”远超你想象。特别是带有粉彩、珐琅彩、描金或者彩绘的瓷器,阳光中的紫外线会使颜料中的有机胶结剂老化分解,导致彩料剥离、变暗,甚至出现“彩糊”现象——就是原先清晰的纹饰变得模糊像褪色水彩画。此外,高温和持续的日照会加速瓷器内部水分(尤其是陶胎器)的蒸发,导致胎体干裂,虽然瓷器本身是高温烧制,但长期暴晒会使包浆褪尽,釉面失去润泽感。我见过一件乾隆年间的粉彩花碟盘,主人放在西晒的阳台上三年,原本明快的胭脂红变成了暗紫色,蝴蝶的翅纹完全看不到了。展示时选择无直射光的位置,或用柔光展示灯,距离瓷器至少50公分以上。
有些人听信“老经验”,说给瓷器涂一层核桃油、橄榄油或者家具蜡,能让釉面油亮。这其实是个以讹传讹的误区。瓷器不像紫砂或者木器,它的釉面本身已经是玻璃质,是不需要“吸收”额外油分的。涂油之后,油会长时间停留在釉面,吸附空气中的灰尘和微生物,形成一层黏糊糊的油垢,如果环境潮湿,还会滋生黑霉和细菌斑点。更危险的是,油会渗入釉面的微小气泡或裂缝中,一旦进入内部就很难清除,导致釉面出现“油渍斑”,用任何溶剂都去不掉,只能送去重新复烧或打磨——而这对于古瓷几乎是毁灭性的。真正的保养方式就是保持干净和干燥。如果觉得某件器物表面涩涩的,那可能是长期没清洗蒙了浮尘,用以上说的茶水和软布轻拭即可,绝不可上油上蜡。一罐普通家具蜡,毁掉过一件全品相的元代龙泉窑青瓷洗,这是学费。
不小心碰到一块瓷片,或磕破了一角,我的建议是:如果藏品价值较高(无论经济价值还是感情价值),千万不要自己用502快干胶、万能胶或者AB胶去粘。这类胶水化学成分会严重腐蚀瓷器断面的胎体和釉面边缘,而且胶水一旦流到釉面上,会形成一层难以清除的固化层,掩盖纹饰。我自己第一次修复一件清早期花觚时就是吃了这个亏,用五分钟快干胶一粘,断口处出现了发黄的“胶晕”,离半米外就能看出来。专业瓷器修复用的是环氧树脂胶(如AA胶或特定文物修复胶),具有可逆性,同时颜色可以调成瓷色,并且要用紫外灯固化、打磨、上色、做旧,一系列工序下来才能达到“看不出”的效果。如果只是民间收藏、不影响整体观赏的轻微磕碰,最好保留原样,用软布包裹后存放,等有经验时再找专人处理。千万别为了省钱毁了整件器物的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