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了你别不信,我刚开始玩字画那会儿,也以为颜色浓、鲜亮的才是好东西。实际上,老字画特别是民国以前的作品,用的墨色非常讲究“透亮”。好墨磨出来,哪怕浓得像漆,对着光看,墨色里有一层淡淡的青紫光,俗称“紫光墨”。要是颜色发灰、发死、像兑了水的酱油,多半是用错了墨或者加了化学颜料。真正好的颜色,在宣纸上会“沉下去”,而不是“浮在表面”。你用指甲轻轻刮一下(别用力),真正的好墨色是刮不掉的,假的或者胶性差的会掉粉。自己收藏的时候,挑墨色偏冷偏青、边缘有晕染感的,基本错不了。
现在不少新手以为纸泛黄、颜色旧就是老的,这最容易吃亏。老书画的颜色是“养”出来的,墨色和印泥颜色都吃进了纸纤维里,看起来自然、温润,像块老玉。而做旧的画,颜色是用茶水、酱油、烟草水泡出来的,看起来发“闷”,表面泛着一层贼光。你拿手电筒侧着照一下,新仿的颜色往往有反光不均的“水痕印”。还有个实用招:拿个高倍放大镜看墨迹边缘。真迹墨迹边缘呈自然“锯齿状”或“炸开”,因为老纸纤维松散,墨水会顺着纹理渗透。新纸紧实,墨迹边缘很整齐,像刀切的,这就是“火气”未退。
我见过不少朋友,生怕书画发霉,隔三差五就拿出来在太阳底下晒,或者用吹风机热风档吹。这反而是最大的伤害。书画最怕“干湿交替”,暴晒会让纸纤维急剧老化变脆,一折就断。正确的做法是:放在阴凉、通风、湿度不超过60%的环境里。要是南方梅雨季,你可以在画柜里放一小包硅胶干燥剂,但别直接接触画面。要是发现表面有灰尘,别用湿布或者嘴吹,买把柔软的羊毛刷子,顺着一个方向轻轻扫掉。发霉的处理更难,轻度霉斑可以用医用酒精:用棉签蘸少量擦拭,但前提是你得知道这墨色是矿物颜料还是植物颜料——矿物颜料不怕酒精,植物颜料(比如藤黄、花青)一擦就掉。不确定颜色稳定性的话,宁可不擦,也别冒风险。
很多刚入门的人买书画,先看是不是名家,再看是不是花鸟、山水、寿桃这些吉利题材。实际上,真正有收藏价值且适合普通玩家的,是那些“画工扎实、有个人面貌、但名头不大”的作品。比如民国时期的二三线画家,或者上世纪八九十年代一些美院教授的作品,现在价格还在低位。买的时候重点看三点:一摸纸,是不是手工宣纸(手指摩挲有轻微粗糙感,机器纸太滑);二看墨,墨色有没有层次;三看印泥,老印泥是朱砂做的,色红而不艳,用手指按一下,会有细碎的反光颗粒。如果印泥颜色发黑发紫、一碰就粘手,基本是现代化学印泥做的假款。千万别信“捡漏”故事,好画不会便宜卖给你,但好画的价格也未必是天价,关键是东西真。
不少人觉得书画上颜色多、金粉多、画得满满当当的才叫值钱。这是个天大的误会。古代真正的大画家,讲究“计白当黑”,留白是一种境界。比如清代八大山人的画,就那么几笔,但气韵全在里面。反观一些民间“金碧山水”,看着热闹,其实是匠人批量生产的路货,收藏价值很低。另一个误区是迷信“题跋”多。很多画后面盖了几十方收藏章、写了各种题诗,你以为这是传承有序,其实可能是后人不放心,找了几十个朋友乱盖。真正有价值的题跋,是同一时期、有明确身份关系的人写的,比如画家本人生前的好友、老师。清代以后冒充前朝题跋的例子太多,你自己要会看笔迹风格是否跟画作一致,别光数章。
想真正学会看书画,别光看书,也别光逛拍卖预展。最实在的办法是找几家信誉好的老字画店,跟老板磨上几次。每次去就盯住同一品类,比如专看民国时期的山水册页。用手摸纸的厚度、弹性和韧性,用眼睛对比不同年代墨色的细微差别,用鼻子闻闻老纸特有的一种“木香”和“墨香”混合的味道——新纸只有草香或化学味。另外,你可以弄些老纸碎屑(比如从旧书页上裁下来的边角),跟新纸蘸水对比,老纸吸水快,但干得慢,因为纤维已经老化。这个手感练多了,将来什么东西上眼,心里就八九不离十。记住一句话:书画的价值,最终落在“真”和“精”上,颜色好看只是锦上添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