咱们玩收藏的都知道,国画和西画最根本的区别不在颜料或纸上,而在“笔墨”二字。你看一幅山水,不是看山头画得多像真山,而是看那根线条里有没有“力透纸背”的劲道,看墨色干湿浓淡里的层次变化。老辈儿行家讲“气韵生动”,就是看画家能不能用一两笔就把山石的质感、烟云的流动感带出来。说白了,国画追求的是“写意”,是画家的心境和修养通过笔墨流露出来,这和西方油画讲究的光影、透视、写实是两条路子。你拿一幅齐白石的虾,寥寥数笔,虾须的弹性、虾壳的透明感全出来了,这靠的是几十年的笔墨功夫,不是靠蹭颜色蹭出来的。所以你看一幅画,先别看它“像不像”,先看它“有没有意思”,这就是国画的独特内核。
国画按题材分三大类:山水、花鸟、人物,每一类都有它的收藏鉴别要点。山水画讲究“三远”法(高远、深远、平远),你看那些老画,山和山之间的空间感是靠墨色浓淡和留白来处理的,不是靠透视缩短。花鸟画里分工笔和写意,工笔的线条要匀净、染色要润且透明,写意则看用笔的草草数笔里有没有精、气、神。人物画最考验功底,尤其看衣纹的用线——比如“吴带当风”“曹衣出水”,说的是线条的韵律感。行家上手,先看落款和印章的真伪,再辨纸绢的年份和墨色的存留状态。这些特征不是一天能看明白的,得多上实物,用手去感受纸的厚薄、墨的浮沉,比光看照片靠谱得多。
说句大实话,市面上的假画比真画多得多。要鉴别,先看的是“笔墨气息”。真迹的笔墨是活的,毛笔在纸上运行时,提按顿挫的痕迹是连续的、有情绪的;伪作的笔线往往僵硬、重复,或者有“描”的感觉。你可以拿放大镜看墨迹的边缘,真迹的墨会渗化入纸,有自然的毛涩感;新仿的墨浮在纸上,发闷发亮。第二看纸绢,老纸绢有“包浆”,摸上去绵软,颜色自然发黄,但绝不上浮;新纸绢要么洁白如新,要么染色不均,一闻还有化学气味。第三是落款和印章,很多假画盖的是电脑刻的印章,线条死板,缺乏刀刻的自然崩口。年份和来源的事别自己乱编,如果拿不准,最好找可靠的老藏友或者博物馆级的实物比对。
咱们藏画的人最怕两样:一是阳光直照,二是骤干骤湿。国画是纸和绢做的,紫外线会褪色、折纸,所以挂画别挂在窗户旁边,装裱后最好装一层透明遮光布。湿度控制在50%-60%最好,太干了纸发脆,太潮了容易长霉点和虫眼。梅雨季别急着收,要先通风晾一晾,等空气干爽了再卷起来。卷画的时候要松紧适度,别硬压,最好用樟木箱子或者无酸纸盒存放。还有个小细节:别用手指直接摸画面,手上的汗和油脂会吃进纸里,时间一长就是黄斑。拿画一定要用干净棉布手套,这习惯得养成。
我见过不少刚入门的朋友,光冲着名头去,一听是“某某大师弟子”“某某画院副院长”,二话不说就掏钱,结果拿回来一看,笔墨功夫根本没到家。你要记住,国画讲究“人画合一”,名头再大,画本身没有气息,也是白搭。新手最好从当代有自己面貌、但价格还比较实在的画家入手,先看画里的线条、墨色和构图是不是有想法,别一味追求“升值”和“名头”。另外,别信“捡漏”,尤其在一堆旧货摊里看到“齐白石”“张大千”的条屏,那九成九是印刷品或低仿。买画一定要看实物,图片看不出笔墨的厚薄和纸绢的老化。如果实在要买网上图片,就多看落款和印章的细节,问清楚是手工托裱的还是机器裱的,机器裱的纸面平得像玻璃,反而容易造假。
最近十几年,国画市场变化大,很多人被“拍卖高价”带偏了。真正的收藏,不看拍卖纪录的虚火,要看画家在美术史上的地位和笔墨有无承传。比如,一位画家如果只靠跟风“新水墨”或“中西结合”,画得花里胡哨却丢了线条的骨力,那哪怕价格炒得再高,长远来看也未必站得住。另一个误区是“越老越好”。明代或清代的老画当然好,但保存状况极差、画面残损严重的,修复成本可能比画本身还高,出手也难。再一个是“只认真不认假”——有些画虽然是真迹,但只是画家的应酬之作、草草几笔,品质还不如一些有潜力的当代画家的精品。我的建议是:多看博物馆馆藏、多翻关老藏家的专题集,逐渐形成自己的“眼力”,而不是听别人说“这值多少钱”就动心。慢下来,玩明白,国画才有意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