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话说“牡丹画得好,富贵跑不了”,这话不假。咱们国画行当里,牡丹是花鸟画的门面,近千年来经久不衰。不光是颜色艳、花瓣厚,关键在它的吉祥寓意——从唐代起就被捧为国色天香,画牡丹图一挂,主人家求的就是“花开富贵”。你看老藏家手里那些册页、条屏,牡丹配白头翁是“白头富贵”,配锦鸡是“锦上添花”,配猫蝶是“耄耋富贵”,这里头的讲究深着呢。懂行的挑牡丹画,先看它配了什么题材,再琢磨寓意对不对路子。
不过也得提醒一句:市面上的牡丹图多得成灾,但真正有收藏价值的,必须看画功和意境。普通应酬画往往只求热闹,花瓣画得像纸片,富态全无。好的牡丹画,讲究“色不掩墨,墨不碍色”,既要鲜艳又要温润,能让人看出花开时的精气神。
聊到鉴别,我常跟刚入门的朋友说:别光和印刷品比,得跟名家真迹的气韵较劲。第一点就看“笔墨”。老画家的牡丹,花瓣是用笔“写”出来的,一笔下去有浓淡、有飞白,边缘不刻意描。仿品常常反复填染,花瓣根部色块死板,没有那种“湿笔破干笔”的水墨交融感。比如画叶子,真迹能看出三叉九顶的形态,叶筋细挺有力;假叶子软塌塌的,画得像菠菜。
第二点盯“颜色”。传统牡丹用的都是矿物颜料和植物颜料,赭石配胭脂、花青调藤黄,几十年下来会自然褪变,但依然温润。现在不少仿品用化工颜料,色相刺眼,俗气得很,阳光下反光强,那是“火气”没退。老藏家一上手,光看颜色就能筛掉七八成。
第三点看“题款”。名家牡丹的题款、印章要和画风对得工整。比如王雪涛的牡丹,款字劲秀,章子清晰。仿品常出现题款软绵绵、印章边缘发糊的问题,尤其计算机仿章,放大看全是小网点,一眼假。
牡丹画最怕什么?怕潮、怕光、怕风。先说挂画:别对着阳光直晒的位置挂,尤其朝南的墙,紫外线一晒,牡丹的粉色、红色最快褪。我认识的老藏家,家里牡丹画都是轮着挂,夏天挂一个月就收起来,换上不怕晒的山水。收的时候别卷太紧,一折就出硬伤,最好平铺在画箱里,或者用画筒衬宣纸卷——外面别套塑料袋,闷气就容易发霉。
裱画也不能马虎。要想长期收藏,就别舍不得工钱,最好用“手工裱”,浆糊薄、绫子好。如果家里潮湿,裱成镜片压在玻璃框里头,让画心和空气隔开。每年春夏之交,找个晴朗干燥的天儿,把画挂在阴凉通风处晾半天,这叫“调气”,能去掉积年的潮味。南方梅雨季尤其要勤检查,一旦发现画面上有小黄点、水渍斑,赶紧找装裱师傅揭裱重做,再拖就全糟了。
还有一样:别往画面上哈气、喷水。有些新手觉得画干了就喷几下,结果没多久花、叶之间就洇出一片黄褐色的水迹,那叫“霉斑”,请高手也未必洗得干净。
现在市面上从几百块到几十万的牡丹画都有,怎么挑?我个人的经验是“三看三不买”。一看“结构”。好牡丹画,花头和枝干之间是长在一起的,叶子有聚有散,枝条有力。要是花全浮在画面上、孤立无枝,那就是“剪花”拼凑,没有章法。二看“留白”。懂行的画家知道牡丹怕满,旁边必然留空,或者配块石头、几枝竹。满纸花团的那是印刷年画,没收藏价值。三看“气韵”。多盯着画看两分钟——好的牡丹画,看着看着就像花在开;呆板的,越看越烦躁。
至于不买:刚上色的、气味刺鼻的别买,那是颜料下等;尺寸太大、画面空洞的别买,往往是“行画”批量货;题款太谄媚、印满二百个吉祥章的别买,俗不可耐。真想入门收藏,先从手卷、册页里的小品开始,几百块到一千块能找到正经学院派画家的习作,比大张俗画强得多。
第一个坑:把“画得红”当“画得好”。牡丹富贵,但绝不是大红大绿刺眼就好。你看吴昌硕的牡丹,以墨笔写枝干,再用胭脂点花瓣,厚重里透着雅。一些画贩子专攻这类错觉,说“越红越旺财”,其实骗的就是图吉利的藏友。
第二个坑:过分迷信“名家款”。早些年有藏家专门收“齐白石款”的牡丹镜片,结果一查一多半是后添款。咱们得扎实认笔墨风格,不是光认个名字。真功夫都在叶子翻折、花瓣朝向的细节里头,不是落个款就能糊弄的。
第三个坑:忽略“装裱品相”。有些老画本身画得不错,但裱件发霉、绫子糟脆,买回来不敢挂也不敢拆。这就涉及到维护成本了,裱一次堪比画价。所以挑画时,不光看画面,也要评估一下装裱状态,别让后期修复的成本反客为主。
再说个冷门的事:牡丹画最好别挂在厨房和茶水间隔壁。油烟鬼得很,渗进纸里,几年后画面就发灰,怎么洗都掉不了。另外,挂画的高度也有规矩——画心中线最好和视线齐平,高了看得累,低了容易被小孩、宠物碰到。每周可以用软毛掸子扫扫画框表面的灰,千万别湿布直接擦绫子。
家里如果养猫,更得留神。猫爱扒画边,爪子一划拉就是长口子。我有个朋友家挂的牡丹四条屏,就是让猫从画芯处抓出个洞,后来修补花了整整两千。防宠物最好的办法就是装玻璃框,也别选反光太大的玻璃,用低反射的亚克力“保护画框”,既不伤画,也不刺眼。
最后,老规矩:每年端阳节前后是翻晒书画的黄金时间。挑个干爽无风的大太阳天,把画芯取出来(别拆裱),平铺在铺了宣纸的大桌上,上覆一张纸挡灰尘,晒上半天“去潮”。晒好了抖抖灰,阴凉处放两小时再收,这就是古人传下来的“晒画养画”。常做这工夫,传给孙子辈都还鲜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