玩书画的老藏家,拿到一幅作品第一眼看的是题款和印章。古人起画名,从来不随便,像宋人常把诗句裁出一句当标题,比如《万壑松风图》,表面写景,暗地里说的是文人胸中的气节与孤傲。明人题画更是讲究,多选用典故,像“携琴访友”这四字,表面是雅集,实则藏着“知音难觅”的感慨。你逛市场,看到一件拍品叫《秋江待渡》,别只当是风景——这画里“渡”字暗喻人生困顿,学画的人常借这题目来抒发不得志。鉴别时,先看题款的书风、用印是否与画作年代对应,要是有民国题款却用明代老纸,那就是后配的,得留神。
行里有句话叫“画怕看字,字怕看纸”。鉴别书画,第一关是看纸张和绢帛的年代特征。明代多用笺纸,纸面平滑微黄;清代宣纸纹理粗些,带帘纹。纸面上若出现火气、新亮的光泽,多半是近年做旧,拿茶水或高锰酸钾泡出来的。第二关是看墨色和落笔的气韵。真迹的墨在宣纸上渗化自然,提按间有笔锋;仿品常见墨色浮在纸上,死板没生命力。再有,别迷信“传承有序”的标签——现在不少仿品故意附上伪造的收藏印和题跋,你得自己看印泥的质地。老印泥入纸,颜色沉下去;新印泥浮在表面,闻着还有化工味。
我见过太多藏友把书画当普通画作一挂了事,结果半年下来,画面泛黄、纸张脆裂。书画最怕两样东西:一是湿度变化,二是直射阳光。南方梅雨季,湿度一上80%,宣纸容易生霉,黄曲霉从纸纤维深处长出来,任谁都救不回来。合理的方法是挂之前用无酸纸裱装,画芯背后垫上宣纸,外部装框时用玻璃挡灰。北方干燥天气,要定期用加湿器在房间维持50%到60%的湿度,但别对着画喷水。卷轴收藏时,必须用布套或棉纸包好,放进樟木箱或专门的恒湿柜。平时拿画,手上戴上干净棉布手套,别让汗渍和油脂沾到纸面上。
初次入门的藏友,千万别急着追大名头。我建议你从有地方名气、进过美展的中青年书画作者入手。这些作品价格亲民,还能直观看到作者的真功夫。看画时,先看气韵——真画讲究“笔断意连”,即便墨线断了,气脉还在纸上走;仿品常见线条生硬,断处就真断了。其次看师承,比如画山水,学过宋元的,皴法厚实层次分明;只临当代教科书的,皴法软塌塌没力度。最后看印泥颜色。老印泥用朱砂配蓖麻油调制,色泽深红泛光泽;新印泥用铁红颜料,颜色偏鲜艳,干后一层浮粉。好的印泥,印在纸上,十年二十年不变色。
市场上常有人把落款写“某某老人”“画于一隅”,听着像大师晚年手笔,实际是生手用仿旧纸乱画。这招叫“压款”,利用藏家迷信大名头、老款的心理。另一个常见坑是“代笔”。古代一些知名画家,像明末清初的画家,常常由弟子代画背景、竹石,自己只添几笔猫、小鸟。这类半真半假的作品,价值大打折扣。你如果发现一幅画上,主体细节极精细,但题款处的字歪斜无力,就要警觉。代笔最常见的破绽就是“手眼不一”——画功和书法水平明显不在一个档次上。
行家看画,常用几招验活儿。一是看纸背。真画装裱时,纸背能看到墨色渗透的痕迹,仿品通常墨色只在正面。二是拿放大镜看墨点。国画墨点是笔毫走势留下的,有自然的干湿、轻重变化;印刷品或喷墨仿制品的墨点,边缘整齐,呈点阵状。三是闻味道。新仿画作,纸张、颜料常带有胶水、化学味;老画则是陈纸味或淡淡墨香。四是摸纸面。真宣纸表面有细密纤维,带涩感;现代机制纸光滑如玻璃,反光度高。这些小技巧,得多上手才摸得准。平时逛市场,不妨带个手电筒和低倍放大镜,遇到心仪的画,把这些功夫过一遍,能少交不少学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