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油画里,颜色好不好用,第一得看颜料的遮盖力和透明度。我年轻那会儿图便宜买过几支十几块的“学生级”颜料,调色时加再多白都盖不住底色,暗部一刷就透底,最后画面脏兮兮的。行家挑颜色,都会用手指在管口挤一点,涂在旧画布或玻璃上:干透后,遮盖力强的颜色(比如钛白、镉红)几乎不透光,而透明色(如酞菁蓝、深茜红)会显出下层颜色。新手起步,建议必备钛白、象牙黑、生赭、凡戴克棕、镉黄中、镉红浅、酞菁蓝,这七支就能混出大部分常见色调。别迷信包装上的“艺术家级”标签——小厂的低价颜料往往填充了过量油和碳酸钙,覆色时既难盖住,又容易开裂。真正的优质颜料,挤出后膏体细腻不泄油,刮刀推开时顺滑无颗粒感。
很多新手买完色料就直接上笔,结果画出来要么干得太慢沾灰,要么干得太快拉不开笔触。这里有个老藏家的经验:调色油和稀释剂比颜色本身更能决定作品寿命。最好备三瓶——冷榨亚麻仁油做基础调色,油用在白色和浅色上防黄变,无味松节油做打底稿时稀释。千万别用工业松节油或含甲醛的快干媒介,十年前有个画友为了省事,用五金店买的稀释剂画写生,半年后画面全起了一层黏糊糊的油膜,彻底救不回来。新颜料买回来,可以先在调色板上挤黄豆大一点,滴两滴亚麻油,用刀碾开——油分能均匀包裹色粉、不析出油珠的,才算合格。
同样一管天蓝,画在细纹成品亚麻布和粗糙中纹手工布上,呈现的效果是天壤之别。新手最常犯的错,就是把所有颜色都往细纹布上堆,结果笔触全糊成一团,干了以后颜色发闷。我的经验是:你需要少买几支贵价色,先把功夫花在画布上。用手摸画布背面,好画布经纬线密度均匀,摸上去有弹性但不松垮;正面底料刷得薄而平整,用指甲轻刮不会脱落。自己绷布的话,记得刷两遍动物胶底料再加一遍丙烯底料,这一步做扎实了,颜色叠上去才有“咬”住的感觉,不会往布眼儿里渗。如果拿不准,可以买现成的细纹成品布画静物,中纹粗纹画风景和大笔触,底料太厚或太滑的布直接退货,那种布画上去颜色像浮在塑料膜上,一碰就掉渣。
判断一种颜色的“行不行”,等它彻底干透再说,是最笨也最准的方法。油画干透前后色差特别明显,比如深绿在湿润时看着偏蓝,干了就灰掉一大截。我刚入行时吃过一次亏:花半个月画了幅海景,调色时觉得海蓝颜色正,结果干透后整片海水变成了发白的灰蓝,就是因为没算准颜料里的比例。现在我的笨办法是:每次画之前,先在小布条上刷几个色块,放在通风处等一天,第二天对比干湿之后的效果,再按“干后变浅一成”的比例调整调色。这个习惯坚持一段时间,就能靠直觉判断了。另外,想加速干固又不想变色的,可以在颜料里加一点钴或锰的环保催干剂,比例不超过千分之五。
经常有朋友问我,为什么自己花大价钱买的正品颜料,过两年就发暗发黄?其实八成不是因为颜料本身,而是存放环境害了它。油画颜料最怕三样东西:潮湿、直晒和油烟。南方梅雨季画室湿度超过70%的话,颜料管口容易生霉,画布上的颜色层也会起泡。我的做法是把未开封的颜料放进密封箱,里面丢一包变色硅胶;已开封的颜色把管口擦干净再拧紧,直立放在阴凉处。画完的油画至少等半年完全干透,再薄薄刷一层上光油(达玛树脂光油或亚麻油制成的熟化油),刷之前先用软毛刷扫掉灰尘。上光油涂匀后别急着晒,放在通风但避光的地方自然干燥,这样颜色能保持十几年不恶化。
最后说一句最实际的话:新手不要一次性买几十支的全套色。很多画材店会推“入门36色套装”,看着划算,其实里面有七八支是冷门色(比如紫罗兰深、土绿),用得少又容易过期。更聪明的方法是:先买我说那七支基础色,外加一支永固玫瑰红和一支钴蓝,总共九支;画上三幅作品,你自然知道自己缺什么色,比如画人像会缺土黄,画天空会缺天蓝。真正的行家油画里,往往只用十支以内的颜色来反复调和,而不是靠管子里挤出来的现成颜色。价格上,不要迷信两位数一支的所谓进口颜料——正规品牌的单支价格在35到80元之间相对靠谱,太便宜的颜料往往是回收油或劣质粉料,覆色能力差、干后变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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