刚入书画圈,最容易懵的就是门类。我见过不少新手,抱着个册页说「这手卷真好」,或者把一张册页当卷轴挂起来晒,结果纸本裂得一塌糊涂。其实卷轴和册页在保存、观赏、定价上都是两套逻辑。卷轴能卷起来收纳,适合长幅或竖幅作品,打开时讲究「引首—正文—拖尾」的顺序,我自己的习惯是每次展开卷轴前先洗手、清桌,避免灰尘刮伤绢帛。册页则是一页一页装订成册,像一本厚册子,有折式(蝴蝶装)和推篷式(向上翻)两种,常见于小幅山水、花鸟或诗稿。鉴别时你留意:卷轴的画心通常较软,宣纸或绢本拼接处常有骑缝章;册页的每页独立,但装裱的浆糊时间久了会发黄发脆,翻页时若闻到酸味或看到虫蛀痕迹,说明保存环境太潮或没防蛀。买册页有个小窍门:新入手的别急着拆散装框,先保持原状在阴凉处放一周,让纸适应你家湿度,否则开胶、变形是常事。
立轴是悬挂观赏的,分「一色裱」「二色裱」「宣和装」等,新手最容易上当的是裱工。真到我这水平的行家,看立轴首先看天杆和地杆的材质——老货多用红木或紫檀,包浆温润;现代仿品常用密度板贴漆,一掂重量就知道。手卷则麻烦些:它用「套边」或「撞边」装裱,而且尺寸有规矩。比如一幅明代的山水手卷,画心宽度通常在25—35厘米之间,过长过短都要警惕。你拿尺子量一下:古人作画,手卷长度多按「一丈八尺」「三丈」等定数,若标称是「手卷」但长度不足两米,八成是裁割后重新拼接的残件。保养上,立轴挂久了纸本会下垂,我建议每季度轮换一次,不挂时卷起来存放,卷的方向要和画心纹理一致(看绢丝的横竖走向),再用无酸纸包裹,别塞进塑料管里——很多小白这么干,结果半年后霉斑长满。选购时尤其注意那些「刚出土」的立轴,卖家说是传世品,可你一闻有霉味,或者裱边有爆浆(浆糊起泡),说明重新揭裱过,价格得打对折。
很多新手觉得扇面、斗方便宜,随便买来玩玩就行,这看法大错。扇面分折扇面(用的宣纸或金笺)和团扇面(绢本为主),鉴别真伪有个土法子:老扇面因为常年折叠,折痕处会有细微的纤维破裂,光照下隐隐能看到「起毛」,而新仿的折痕是压出来的,平整得像熨过。另一个核心看缀边:真正的旧扇面,上缘和下缘的包边布(多用宋锦或绢)是单独缝的,针脚间距均匀;仿品常直接用胶粘,一揭就开。斗方呢,一般是四尺或三尺宣纸裁成正方形,适合画小品或写书法。你注意斗方的裁切边——老纸裁切后,边缘会自然氧化成浅米黄色,如果整张斗方雪白如新,又没有装裱痕迹,基本是近年新纸。保养上,扇面最怕干湿交替,别用风扇直吹也别放卫生间,我见过一个藏友把折扇面放樟木箱里,结果樟脑把金笺上的金色都腐蚀了。其实扇面更适合装框悬挂,但一定要用无酸卡纸,压住扇面四周,别让中间悬空。选购时我有个底线:先看是否有补笔或接笔,比如一朵花缺了半瓣,后补的墨色总会深一些;还有那种署名是名家但画风生硬的,八成是「后加款」的扇面,别急着出手。
屏条通常四、六、八条为一套,比如「四条屏」山水或花鸟。鉴别屏条真伪,最重要是看「气韵」是否贯连。四条屏如果是一人所作,每幅的用笔节奏、墨色浓淡、印章位置都有内在联系,好比一首曲子四个乐章。我见过有人把四条不同年代的屏条凑成一幅,乍看都是梅兰竹菊,但画工的力道差太多——比如第一条的竹子笔法刚劲,第二条的兰花却柔媚得不像同一人。你注意屏条的装裱:原配屏条的轴头(多是小木棒或瓷头)常常统一制作,比如四条同是酸枝木或黄杨木,如果是配的塑料或不同木料,那基本是后期拼凑。对联更简单:除非是特殊尺寸(如五言联或长联),否则上下联的纸本、墨色、印章要高度一致。常见误区是有人觉得「两联写得差不多就好」,实际上你去量一下:真品对联的纸张、裱边宽度、天地杆长度几乎分毫不差。保养上,屏条悬掛时前后左右要对称,别挂成一高一低,否则时间久了上方的轴头会因重力变形。选购整套屏条最怕买到「缺条」,比如八条屏缺了两条,剩下六条的价格连原价的四分之一都到不了,宁可买差一点的完整四屏,也别碰缺件的高价货。
手札(书信)和古籍单页,这两年热得很,但水也深。手札看纸笺——文人多用「花笺」或「素笺」,花笺上有暗纹或印刻图案,比如清代常用的「十竹斋笺」「文美斋笺」。真正的老花笺,纹样是用木版水印或饾版木刻印上去的,线条有凹凸感,若用指尖摸去,图案边缘微微凸起;现代仿品是胶印的,完全平滑。再看墨色:古时候手札用墨多为松烟或油烟,字迹历经百年还是润泽,如果墨色发灰或发粉,像铅笔写的,很可能用现代墨汁兑的。古籍单页更操心,我遇到过一整本《桃花扇》拆成单页卖,每页都盖着「某某斋收藏」印,但那些印明显是后钤的——真正的藏书印是打上朱砂再盖上,时间久了印泥沁入纸纤维,颜色均匀且稍有扩散;新盖的印泥浮在纸面,指甲一划就花。保养上,手札别用透明胶带固定,胶带老化后会渗入纸里,造成永久性黄斑;最好用磁条压片或无酸袋。选购时,我给自己定个规矩:除非熟悉那位文人的信札风格(如鲁迅的笔迹、齐白石的画幅),否则不碰来源不清的零散手札。很多新手看到信上有名人的名款就冲动,结果买回来发现纸是老的,但字是后来描上去的,或者书体不对——比如某位书法家写隶书,手札清一色行草,要是冒出一封楷书手札,直接放弃。
很多新手只分得清「这是画在纸上」「那是画在绢上」,这太粗了。绢本分生绢和熟绢,生绢吸墨慢,适合工笔细描;熟绢用胶矾处理过,表面光滑,适合层层渲染。鉴别绢本新旧,最准的办法是看经纬线:老绢的丝线有捻度(手搓过),而且长期氧化后颜色发黄但均匀,经线和纬线间有细微的收缩缝隙;新绢用现代机织,丝线平直无捻度,放大镜下能看到规则的网格。纸本就复杂了,宣纸有生熟之分,还有皮纸、麻纸。实战中我常用「水浸润法」:在画心边缘滴一滴清水(买之前征得卖家同意,或选边缘破损处),生宣会迅速洇开,熟宣只湿一小圈,如果水珠滚来滚去不下渗,说明是加了明矾的熟纸,但要注意有些现代宣纸用化学胶替代明矾,干后易脆裂。保养上,绢本比纸本娇气,不能直射阳光(紫外线会让丝纤维断裂),湿度最好控制在50%到60%之间。每年春秋两季,我都要用软毛刷轻轻扫一遍绢面,去掉浮尘。选购时一个隐形陷阱:很多人觉得「绢本比纸本贵」,但有些画在劣质绢上的作品反而比同年代纸本便宜很多——比如清代后期有些绢本用「罗纹绢」其实纤维粗、易破洞,价值还不如明代的白麻纸手卷。我的建议是,作为新手,前三五年先玩纸本,等能看出绢丝老化的自然色差(而不是染色的假旧),再碰绢本不迟。
延伸阅读:看国画真迹,三个细节不放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