玩瓷器的朋友,一提“松发”,得先分清楚路数。这不是官窑,也不是某一个具体窑口的商标,而是一类民国到解放初期外销瓷的统称。老行里叫它“松发瓷”,是因为当时不少这类瓷器底部用矾红或墨彩写着“松发”或“松发祥”之类的款识,也有写“江西松发”的。它多是江西景德镇周边小窑或作坊烧的,专走南洋、东南亚市场。特征是胎体偏厚,釉面白中泛青,画工很满、题材热闹——龙凤、八仙、福禄寿,以及各种缠枝花卉,一眼看去就是那种“恨不得把每个角落都画满”的瓷。别跟官窑比精细,松发瓷本身就是走量的东西,讲究的是皮实、耐看、好卖。
松发瓷的器型,最有代表性的是大瓶和对瓶。过去东南亚华人娶媳妇、开张、盖房,都喜欢置办一对松发大瓶摆在厅堂,图个“平安吉祥”。这类大瓶高度多在40到60公分,也有更小的,图案多是百鸟朝凤、富贵白头之类。另一种常见的是盖碗和茶壶,盖子内沿和壶口往往不施釉,露出胎骨,是典型的烧造痕迹。还有一类叫“嫁妆瓷”,包括粥罐、大号汤盘、帽筒,配成一套,底下大多写着“松发祥”字样。别小看这些器型,它们身上的纹饰往往反映了当年南洋华侨对故土的审美记忆:配色大红大绿、金彩勾勒是常态,看着土气,其实是那个时代的情怀。
松发瓷的仿品这些年不少,但真家伙有几点跑不掉。第一是款识。真松发的底款大多是手写,矾红或墨彩,字迹有些潦草但有力,“松”字左边的“木”常写得松快,不僵硬。仿品多用贴花或印刷款,笔画死板、边缘齐整。第二是画工。真松发瓷的纹饰虽然满,但线条是手工勾勒,转折处能见笔触;人物开脸不是标准美人脸,五官略显夸张,尤其是眼睛画得圆溜溜的,有点卡通感。仿品往往是贴花纸,仔细看仙女的手指、花蕊的细部,会有网点或模糊的色块。第三是胎釉。松发瓷的釉面常有细碎的开片,尤其底足附近,这不是次品,是当时配釉工艺的常态。胎体敲起来声音发闷、偏厚,不像官窑那么清脆。拿手摸一圈器口,真品常有轻微的不圆或失圆,修胎不讲究。
松发瓷因为釉面大多有开片,加上金彩是低温烤上去的,所以比普通日用瓷娇气。最好简单做几条操作:第一,千万别放洗碗机。那高温水汽一冲,金彩会整片剥落。第二,擦的时候用软布,沾点清水拧干就行,别用洗洁精,更别用牙膏或钢丝球。开片里要是渗进油污,时间长了会变黑,看着脏兮兮的。第三,如果想除老垢,用温水泡一泡,拿软毛刷轻轻刷,完了自然晾干。别放太阳底下暴晒。如果家里湿度大,放一个防潮剂在柜子里,但别让防潮剂颗粒直接接触瓷器——那东西吸潮后会渗出化学物质,伤了釉面。
买松发瓷,品相是第一位的。一件画工满、金彩保存八成以上的大瓶,哪怕是磕了一小块口沿,也比全品但画工呆板的更有价值。松发瓷本来就是老手艺,磕碰、脱金、开片都是常态。最怕的是“修补全品”:有的卖家拿石膏填了裂缝,再画上颜色,用紫外灯一照就现形。所以买的时候,随身带一个强光手电筒,老花镜也好,仔细看接缝、口沿、底足。还有一个经验:底足的“火石红”要自然。真正的松发瓷因为烧成温度偏中低温,底足露胎处会有一圈淡淡的橘红色或黄褐色,是胎土里的铁质氧化生成,分布不匀、有层次。仿品的火石红往往染得过分均匀,一看就不对劲。
新手常犯两个错。一个是看到松发瓷画工粗、胎体厚,就以为是假的。其实松发瓷天生就这路数,粗放是它的语言,跟同时期的粉彩、浅绛彩瓷比,它确实不精。但如果粗中有灵动、款识字迹自然、釉面有老气,那就真。另一个错误是把它当名窑来追捧。有人觉得松发瓷器型大、画得满满当当,就以为价值连城。实话实说,松发瓷大部分是老普品,市场上几百到一两千元都能拿下,只有那种画工特别好、尺寸特别大、款识特殊的(比如带纪年、带人名款),才会贵一些。所以买之前先想明白:你要的是陈设的热闹,还是想等它升值。如果是后者,那建议移步去玩清三代的官窑残件,松发瓷更适合喜欢老味儿、想着摆在家里有个年代的氛围感的朋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