玩画年头久了,我常跟新入行的朋友说,看画先别凑近抠细节,退三步,用“虚眼”看整体。一幅画挂在墙上,第一眼给你什么感觉,这叫“气韵”。真画,尤其名家手笔,那股“神”是透出来的,笔墨落纸有呼吸,构图疏密有致,哪怕画的是枯枝寒鸦,也能让你站那儿愣神几秒。仿品呢?往往“形”上下了功夫,但底气是虚的。比如仿齐白石的大写意,虾须画得像铁丝,墨色死板;仿黄宾虹的山水,层层积墨堆成了死疙瘩,没有那种“浑厚华滋”的透亮感。所以第一关,就是练眼力——多看真迹,多去博物馆、展览馆泡着,把名家的“正味儿”刻在脑子里。画贩子常说“一眼货”,就是这意思,气韵不对,后头不用再看了。
材质是鉴定里最实在的“硬指标”。先说纸——旧画用的宣纸或绢,能明显看出岁月的“包浆”。前的宣纸,纤维老熟,手感绵软,光照下纤维分布自然;现在的仿古宣纸,要么纸面过于白净,要么做旧后的“贼光”泛在表面。用指甲轻轻刮一下(当然得小心),真旧纸韧而不脆,新仿纸一刮就毛糙起粉。再看墨色。古墨用天然松烟或油烟,层次极丰富,浓淡干湿变化自然;化工墨则黑得死、呆,用手电筒侧照,真墨有温润的光泽,仿品反光刺眼。颜料也是大关:石青、石绿、朱砂这些矿质色,百年后仍沉稳如初;而合成染料早就褪得发灰或偏色了。最后是印泥,老印泥用朱砂和蓖麻油调制,渗入纸内,边缘有油润感;新仿印泥干巴巴浮于纸面,或者颜色过于鲜艳、不自然。
每个成名画家都有自己的一套“手作密码”。那些细节,往往连最顶尖的高仿师傅也做不完美。比如徐悲鸿画马,前蹄关节处有特定的顿挫方式,后马蹄的弧度固定,脊背线条绝不重复。再比如李可染画牛,牛角的转折处必定有三四笔“破墨”的痕迹,这是他用笔习惯形成的“漏门”。看画的时候,你得拿放大镜去“捉”这些点。另外,题款书法更是个大判官——画家的书法和他画上的用笔习惯是统一的。仿品题字常常僵硬,笔画接不上气。还有一招很实用:看落款的收尾。老画家临收笔时,会有轻轻的提笔动作,形成笔锋的“回锋”,仿品往往一顿就完事,或太过刻意做出来。
我见过太多藏友,一看到画上落着“张大千”的印、“壬午年”的款就激动,忽略了东西本身的粗制滥造。误区一:觉得“包浆重=老=真”。有些做旧画,故意用茶汤、酱油甚至烟熏,那包浆是脏的,浮在表面,闻起来有股酸嗳味;真旧画的包浆是岁月自然沁入的,闻一下有淡淡的老纸香。误区二:迷信印章。很多新手拿着《中国书画家印鉴款识》去对印,觉得对上就稳了。实际上,高仿画上的印章完全可以用电脑照排翻刻,甚至用老印泥盖在旧纸上裁下来贴上去。误区三:觉得“捡漏”一定是好事。真有那么多漏,早被行里人捡光了。碰到价格远低于市场价的“名画”,先想想是不是挖了个坑等你跳。记住,在收藏这行,宁肯高价买对,绝不低价买错。
如果你刚入门,别一上来就追齐白石、傅抱石,风险太大。我建议从地方名家或小名头的画家入手。这些画价格亲民(几千到几万不等),但鉴定特征清晰,资料相对好查,能积累大量对比经验。比如“海派”中后期的画家,或者“长安画派”里不太热门的成员,都是好练兵场。另一个窍门是“断代”——不要求证到具体是谁,先判断画的大致年代。你花几年把民国、晚清、清中期的纸、墨、装裱特征摸透了,判断出“这是民国时期的东西”,即便落款是虚构的,也能值不少钱。最后一点:除非你跟着靠谱的老师看过几百件实物,否则别碰需要“赌”的东西。买画之前,一定请懂行的人上手,多跑几家拍卖行的预展,别怕问,行家不怕问题,怕的是瞎问。
一幅好画到手,保养不好等于废了半条命。第一,光线是大敌。阳光直射会让纸发黄脆化、墨色褪散,展厅那种柔和博物馆灯光,家里用低照度的射灯或自然光就够,千万别放窗户对面。第二,温湿度最关键。北方的朋友冬天有暖气,屋子里湿度降到20%,画就跟放烤箱里一样,一定要用加湿器控制在50%到55%之间;南方的夏天湿度动不动90%,必须开空调除湿,不然画芯就会起霉斑。第三,千万别跟刚沏的茶、热咖啡、香炉放一个架子。水汽和烟气都是画芯的慢性杀手。每年取出来换一次内胆(就是画轴两头的轴头和包裹画的纸),晾一晾,别粘死。装裱也别用新浆糊,老装裱师用的药水不会返酸蛀纸。记住,养画就是养心,你对它有耐心,它才能陪你走过更多年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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