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见过不少朋友,得了一幅好画,赶紧找画框裱起来挂客厅,结果一年半载后打开看,画芯上全是黄斑。这不是画本身的问题,是装裱材料在作怪。现在市面上很多低成本的裱画板用的是密度板或劣质纸板,时间一长,板子里的酸性物质慢慢渗出来,腐蚀宣纸和绢帛。还有的人图省事,把画芯直接压在玻璃下面,不留空隙,南方潮气重时,玻璃内侧一挂水汽,画芯就跟着受潮,等于把画闷在“蒸笼”里。
所以我的建议是:装新画的时候,一定要求画店用无酸卡纸或传统宣纸托裱,背后衬板最好用椴木三合板或中性的泡沫板。如果愿意花功夫,老办法是先在画芯背面刷一层稀的胶矾水,再托一层厚命纸,这样既能防虫又能防潮。挂画的话,画框内圈和画芯之间至少留出5毫米的通风缝,千万别直接贴死玻璃。
很多人喜欢把画挂在客厅正对窗的位置,觉得光线好、看得清楚。但说实话,太阳光里的紫外线和红外线,是书画褪色、发脆的元凶。尤其是没经过处理的绢本或使用了胭脂、藤黄等矿物颜料的老画,晒上两个夏天,颜色就能明显变淡,纸绢还会发黄变脆。我一直跟藏友们说:挂画的地方,绝对不能有阳光直射到画面上。
如果你家采光好,可以选朝北的墙面挂画,或者用布帘、百叶窗挡住直射光。最好再装一层防紫外线的玻璃做画框表面,虽然贵一点,但能管几十年。另外,厨房和卫生间对门的墙也别挂画,油烟和湿气会悄悄渗透进去,一旦吸附到纸面上,就再也清理不干净了。
书画最怕两样东西:干得太厉害和湿得太厉害。北方冬天开暖气,室内湿度能掉到10%以下,这时候纸绢会收缩、发翘,连装裱的托纸都可能起壳。南方梅雨季,湿度长期85%以上,霉菌立马就招呼上来了,墨色也会晕开。干湿度变了,画芯和装裱材料的收缩率不一致,时间一长就产生折痕、断裂。
平常养护,最好在画室里放一个温湿度计,把温度控制在18到24摄氏度,相对湿度保持在50%到60%。收藏柜里可以放一小包硅胶干燥剂,但别用生石灰,那个吸湿太猛,会导致纸绢过干。如果发现画芯边缘有少量霉点,千万别急着用水擦,可以在天气干燥的时候,用软毛笔轻轻扫掉浮霉,再放在通风避光处阴干。严重的霉斑就得找专业修复师了,自己拿湿布一擦,基本就毁了。
很多朋友以为画收起来之前卷紧些、勒上绳子就很安全,这是个常见的坑。画卷得太紧,画芯和轴头连接处容易产生折痕,时间久了一打开那一道白印子就下不去了。勒绳子更不行,绳子会形成一道横向的力,把画芯轴头处压出凹陷。另外,有人把所有画放一个柜子里,不同尺寸的画卷互相挤压,小的画就容易被蹭伤。
正确的做法是:每幅画单独用宣纸或无酸纸卷包起来,外面再用棉布袋或布套套好。卷画的时候别太用力,让画芯自然卷曲就行了,不用追求最紧凑。存放的画柜要平放或者竖立但别倾斜,最好每层只放一卷,或者放中空隔板隔开。我习惯在画轴两端各垫一小块泡沫,防止滚动时的碰撞。每年秋天可以打开通风一次,顺便检查有没有虫蛀或受潮迹象。
刚入门的朋友最容易犯的错,是听卖家讲一段“祖传的故事”就掏钱。说实话,书画这行,故事往往越动听越可疑。还有的人看见画上盖了一堆收藏印、题跋,就觉得是真品、老货,殊不知现在的仿品连印章都能专门做旧。另外,有些画是经过“揭裱移植”的——把原作画心揭掉,裱上一张新画,外面看还是老装裱,里头早就换了。
我的心得是,不管多喜欢,第一看纸绢的时代特征:老的宣纸有“包浆”,表面有一种柔润的光泽,新的纸则发“贼亮”;绢本的经纬线在放大镜下可以看到老化断裂的痕迹。第二看墨色的“吃纸”程度——古墨有骨有肉,渗进纸里的墨线边缘自然晕开;新墨往往浮在表面,干涩发灰。第三不要迷信“单款”和“无款”,很多好画恰恰是无款的清赏或小名头,价低质高。一句话:多看原作的细节,少听推销的儿。
我每次收画或者从库房取画欣赏时,都会做一套简单的五步检查,你可以记下来:第一步摸轴头,看有没有潮气沁入——如果轴头发黏、发软,说明画芯很可能也受潮了;第二步轻轻展开,看画面褶皱分布——反复折叠或卷曲的通长折痕,往往是老画的“”,但新的尖锐折痕就得警惕保存不当;第三步用鼻子闻,霉味是霉菌、酸味是纸张劣化、樟脑味可能是防虫剂用得太重了;第四步用侧面光看,看有没有补笔或全色痕迹——侧光下补的部分和原作的颜色反光不一样;第五步在细节部位用放大镜观察,看墨线边缘有没有“墨星”——老墨的炭粒子会在纸纹里散开,新墨没有这个效果。
这套动作做下来,基本就能判断一幅画的保存状态好不好,值不值得入手。平常存放也一样,隔半年拿出来走一遍,心里就有底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