玩书法和看字画不一样,外行看“好看”,内行看“笔力”。尤其老藏家拿到一幅字,第一眼看的是笔画里那股“骨气”。我们行内常说“书如其人”,说的就是笔画的力度和走向。真迹的笔画是活的:起笔藏锋,收笔回锋,中段饱满,像太极推手般有韧劲。特别是横画和竖画,如果中间塌陷、两头虚浮,那大概率是描摹或机械复制品。我见过一些清末信札,纸都泛黄了,但每一个撇捺都像刀刻一样扎进纸里,这就是“入木三分”。鉴别时拿放大镜看笔锋转折处,真迹墨色会因速度不同有枯湿变化,而印刷品是均匀死板的色块,一摸纸面就知道。
老藏友都知道,书法墨色最能透出时代气息和作者心境。好的墨色讲究“五色”:焦、浓、重、淡、清。真迹里,一个字中墨迹有微妙的干湿过渡,比如飞白处是自然拉丝,不是刻意留白。我在市场上见过仿的“于右任”条幅,乍看潇洒,但墨色全是死黑——那是化学墨汁+打印纸的产物,没有层次也就谈不上神采。保养时要注意:别用湿布擦,也别暴晒。老书法最怕潮,南方的黄梅天,墨色会“洇”成一片,那就是毁了。建议用无酸宣纸夹层保存,每年春秋两季拿出来晾半小时,选干燥通风的日子。
很多新手看到和书上一样的印章就激动,结果买回一幅“苏东坡”。其实印章、落款是最容易被做假的地方。真迹的印章是“吃”进纸里的,朱砂印泥会在宣纸上形成一个微凸的立体层,而且颜色经年氧化后会偏柔和,不是浮在表面的亮红。落款字迹要和正文风格一致——我见过一幅“赵孟頫”行书,正文飘逸,落款却拘谨,明显是拼接。选购建议:如果你初入门,不要迷信“大名头”,先从民国文人信札、清代举人条幅入手,这些存世量尚可,价格也亲民,关键是学习笔墨规矩。拿到手里,把落款和正文笔画的粗细、连笔习惯对比着看,真假有七成能看穿。
老书法最诱人的是那种“老气”——纸面泛着温润的茶色,摸上去像丝绸,但绝不出油。鉴别时有个土办法:用手背轻轻贴纸,新仿的纸会感觉“涩”甚至扎手,因为用了火烤油烟做旧;而真老纸经过数十年人手摩挲和空气氧化,表面光滑如玉。另外,纸的断口处如果是脆的、一碰掉渣,那才是自然老化;做旧的纸往往用化学药水泡过,撕开有股酸味。保养上记住“三防”:防潮、防虫、防光。千万别用樟脑丸,挥发物会腐蚀墨迹;最好放在楠木书盒或硬木柜子里,柜内放一小块吸潮的活性炭包。遇到老纸有虫蛀小眼,不要自己修补,请专业修复师用原纸浆补,否则一补就破坏原作的完整性。
我常和朋友说,一件书法的价值,装裱占了两三分。但恰恰是这“面子”最容易藏雷。市面上有些所谓“老裱”,用的是新绫子染旧,色彩死板、没有自然褪色痕迹。真老裱的绫子上,金色部分会因时间而变暗淡,赭石色会发白,颜色是“晕开”的,不是一笔涂死的。更关键的是,别只看装裱豪华就认为是真迹——有人把清末地摊货配上明代老裱,骗的就是爱面子的人。购买时强烈建议:拆裱看墨!用湿棉签在字心边缘轻轻一蹭(避开字迹),好墨是不掉色的,如果掉化学墨。但拆裱需专业人员操作,普通藏家最好先请行家掌眼。
很多初级藏友对行书和草书最着迷,觉得龙飞凤舞才显功力。但这里面有个关键误区:草书有“草法”,不是乱绕。每个草字都有固定结构,比如“知”字的三点写法是有来源的。我见过一幅自称“怀素狂草”的手卷,乍看气势足,但细辨有七八个字是自创的“乱画”,没有法度可言。行家看这类作品,先数有没有“败笔”——比如连笔牵丝太生硬、转折处没交代清楚。建议选购时带一本权威的《草字汇》或《历代书法字典》,逐字对照。同时要清楚:书法收藏不是“谁龙飞凤舞”,反而是那些笔画干净、提按分明、结体扎实的作品更保值。字如其人,品格和规矩是铁门槛,逾越这个门槛的,别管署名是谁,直接放弃。最后提醒一句:别相信“孤品捡漏”的故事,真老的东西在市场上流通都是有谱系的,没有来源说法的“生货”,多看三天再掏钱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