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多新手想淘古董,第一反应就是去当地的古玩地摊。这确实是个好去处,比如北京的潘家园旧货市场旧货区、南京的朝天宫地摊、或是各地的周末。这些地方东西杂、价格低,最适合练眼力。但说句实在话,真正的老货不到一成,多数是仿品、工艺品或者多年份的老仿。我的建议是,千万别抱着“捡漏”的心态去,而是把它当成免费的学习课堂。看瓷器的包浆、看玉器的打磨痕迹、看铜器的锈色,哪怕不买,上手摸一摸、用放大镜看看、听摊主聊几句,都是实战经验。地摊上的商家往往会主动讲“这瓶子是明代的”“那雕件是清代的”,你听着就好,别当真,但可以借此研究一下仿品的特征:比如新仿的瓷器釉面贼光刺眼,而真正的传世老货釉面有温润的宝光;新仿的玉器阴刻线底部粗糙,老工则铲痕自然。选购时记住一条:价格超过几百块就要谨慎,因为地摊的租金成本低,真老货不会这么便宜就给你碰上。
如果你不想在市场上交学费,最稳妥的渠道其实是各省市的国营文物商店,比如上海的文物商店(广东路)、杭州的文物公司、或者西安的文物商店。这些单位经营了几十年,库存里沉淀了大量上世纪八十年代从民间收购的传世老货,以及后落实政策退回的文物。它们最大的优势是保真——店里每一件东西都经过老专家上手鉴定,出身明确,不会拿仿品糊弄人。而且价格虽然比地摊贵,但都是明码标价,不会像私营店那样虚高喊价再打折扣。缺点是东西相对“老气”,以清晚期到民国的日用瓷、杂项为主,精品不多,而且很多人嫌价高走掉了。我的经验是,这类店里特别适合买两类东西:一是带原包装的老印章、老墨、老砚台,品相完整且包装上的文字能辅助断代;二是纹饰清晰的民窑瓷碗、瓷盘,虽然是日用器,但民窑的艺术趣味往往不比官窑差,价格也接地气。保养方面,从文物商店买回来的老瓷器不要直接用洗洁精洗,用温水泡软后用软布擦,因为老釉面怕化学剂。
每个古董行当都有百年以上的老字号,比如北京的荣宝斋(书画、文房)、上海的朵云轩(书画、古籍)、苏州的文物商店下属门市(玉器、刺绣)。这些老店传承有序,几代人在做同一门类,眼力是两三代人积累下来的。它们和国营文物商店的区别在于:老字号更侧重专精,比如有些只做明清家具,有些只做高古玉,而且上手的都是中高档藏品,单价从几千到几十万不等。这类地方适合有一定基础、愿意花中高价买真品的藏友。在这里买东西,你可以问店家要“传承记录”——比如是哪个老藏家出让的、拍卖行有没有出版过图录,这些信息店家大都会如实告知。鉴别上,老字号的东西一般都已经过筛,但你自己还是要看细节:比如书画要看装裱的绫绢是否自然老旧(新裱的绢色生硬),家具要看榫头处是否留有老旧灰尘(新仿的榫头往往太干净)。保养建议:这类店的纸质藏品(如老信札、老拓片)入手后一定要做防潮处理,放进无酸纸袋里,或者用古法樟木盒存放,别放在塑料密封袋里,否则容易生霉。
除了顶级的嘉德、保利大拍,全国各地的中小型拍卖会(比如各地文物公司的四季拍、地方拍卖行的“无底价专场”),是很多行家的秘密厨房。这类拍卖会起拍价低,有的甚至从100元起拍,而且上拍的东西品类杂,瓷器、玉器、铜杂、老绣片什么都有。买家少、竞争小,经常能捡着几千块就拍下品相不错的清代官窑碗、或明代的铜炉。但前提是你得提前看预展——拍卖会前两天会开放实物参观,这就是关键环节。去预展时,带上强光手电、20倍放大镜、还有一把电子卡尺。上手时着重看三点:第一,有没有“做旧修复”的痕迹,瓷器冲线要是用环氧树脂补的,灯光下会有差别;第二,底部的款识有没有问题,比如清官窑“大清康熙年制”六字款,真款字体刚劲有力、地子平整,仿款往往笔画无力、底釉迷糊;第三,问问拍卖行有没有提供“来源证明”的拍品(比如某老藏家旧藏),这种更好。拍到之后,保养上注意:老铜器不要用钢丝球刷,用橡皮擦掉地子上的绿锈,但表面的自然包浆一定要保留,那是岁月形成的光泽层。
很多城市都有官方的民间收藏协会,比如各省市的古陶瓷研究会、收藏家协会的下属沙龙。这里才是真正行家聚集的地方。你去参加他们的会员交流会,看到的都是会员自己带来的东西,而且互相之间愿意讲解特点、讨论真伪。这和市场上“卖家只报喜不报忧”完全不同。比如在瓷器交流会上,一个老玩家会指着你手上的盘子说:“这个是光绪的,但你这胎底的火石红偏黄,应该是光绪晚期江西‘九江窑’的,不是景德镇官窑。”这类信息很实在。在这个圈子里,你可以“以物换物”来降低现金支出,比如用家里多余的民国瓷碗换一块老玉佩,双方都省了钱。鉴别上,这类圈子最大的价值就是“交叉验证”——一个东西让你看拿不准,问问三五个常年玩同一门类的老藏友,他们的意见综合起来八九不离十。保养方面,在藏友聚会上交流出来最实用的技巧是:老玉器不要泡在油里养,很多新玩家用橄榄油、花生油泡玉,结果玉质“发闷”失去了通透感。正确做法是微温水浸泡半小时后用软布擦干,长期存放就用无味的棉布包裹。
淘古董这些年,看得最多的误区是“见到带款就激动”。比如瓷器上写“大明宣德年制”六个字就以为值钱,实际上宣德款仿得最多,十件里九件是清晚期寄托款或者现代仿。真的宣德款要符合“一笔落成、楷书工整、苏料发色浓艳”这三条。还有个误区是觉得“老东西就得品相好”,其实真正的传世老货,难免有磕碰、冲线、磨损,反而完整无缺的“全品”在市场上十有八九是新货或修过。选购建议上,我始终认为“宁买圈内一件真,不买地摊十件假”。新手先准备三千到五千块预算,去国营文物商店买一件清代中期民窑的典型器(比如青花淡描人物盘),拿在手里天天看、,对照书籍研究瓷器的釉、胎、底足,半年后你自然就能区分新老。保养上最后补一条:不管什么材质的古董,都不要放在阳光直射的玻璃柜里,紫外线会让木器开裂、字画褪色、漆器起泡;也绝对不要用擦铜水、牙膏一类的东西去清洗老银器或老铜器,那会破坏几百年形成的自然氧化层,也等于毁了包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