玩书画久了,你会发现一个规律:最“打眼”且撑得住场面的颜色,往往是朱砂和石青。朱砂是矿物色,上纸后鲜艳沉厚,不飘不浮,古代宫廷和寺观壁画里多用它来点佛像的嘴唇、印章的印泥。石青则是蓝铜矿研磨而成,层次丰富,从浅蓝到深蓝都有,能画出山石的厚重感。这两个颜所以加分,是因为它们出自天然矿石,性质稳定,百年不褪——人工合成的颜料两三年就发灰,而真朱砂和石青哪怕氧化了,底色依然透亮。你看宋人山水里,山石上的青绿点染,就是石青配合石绿的效果,远看有宝光,近看有颗粒,这是现代化学颜料模仿不来的。
鉴别老书画,最不能绕开的就是颜色。老画里的矿物色,比如朱砂、石青、石绿,因为研磨工艺和胶法不同,上纸后会形成一种“吃进去”的质感,颜色层和纸绢融为一体。新仿的画,颜料往往浮在表面,用放大镜看能看到明显的颗粒堆叠,像砂纸一样粗糙。拿朱砂说,老朱砂经过长时间氧化,会泛一层微弱的褐色光,而新仿的朱砂要么太艳,像油漆,要么因为加了廉价的铁红,时间久了发黑发污。至于石青,老画里的石青会有“开片”的自然裂纹,这是胶质老化收缩的结果,新仿的要么没有裂纹,要么裂纹生硬像刀切。还有一个实用的法子:用棉签蘸点温水,轻轻按在颜色处,如果掉色严重,八成是后补的或用了化工颜料;真正的矿物色遇水几乎不化。
很多人以为书画卷起来就行,其实颜最容易出问题。朱砂和石青都是矿石粉,靠胶粘在纸上,胶一旦受潮发霉,颜色就会整块脱落。保养的第一条是控制湿度,北方干燥时可以用加湿器调到 50% 左右,但绝对不能让书画沾到水蒸气——洗手间和厨房附近不能挂画。第二条是避直射光,太阳光里的紫外线会加速胶质老化,让石青变暗,朱砂变黑。正确的做法是挂画时光源用暖色射灯,离画至少半米,灯头朝下打光,避免直。第三条是卷画时要“背松面紧”,即从空白背面卷,颜色面朝外,这样收卷时颜色层不会被挤压起皱。说实话,我见过太多因为用报纸卷画结果报纸油墨渗透到颜色上的例子,宁可花点钱买无酸纸筒,也不能省这个事。
如果你在古玩城或网上看一幅山水或人物小品,颜色越“炸眼”的越要小心。真老画里的颜色讲究“艳而不俗”,朱砂偏橘红,石青偏灰蓝,而不是现代颜料那种荧光感。选画时可以看颜色和墨色的结合处:老画里颜色和墨是互相渗透的,比如石青罩在山石墨稿上,会透出底下的墨线;新仿的常常是颜色把墨线盖死,或者颜色和墨泾渭分明。另外,看钤印的印泥颜色——这经常是突破口。真印泥用朱砂加蓖麻油和陈年艾绒制成,颜色沉稳,放大镜下看有细微的颗粒;假印泥用化学染料,颜色死板,反光强,像涂了一层油漆。还有一个行家常用的方法:轻轻哈一口气在颜色上,如果颜色变得透亮,说明胶质还在,是真货;如果哈气后颜色变暗或发湿,可能是后期用胶水补过色。
玩了十几年书画,发现新人最容易踩的坑是“重色轻老”。觉得画上颜色越鲜亮越有价值,结果买了大量用化学颜料仿的“假鲜亮”。举个例子,清代的张择端风格作品里,有些是民国时期仿的,用的就是石青和朱砂,颜色虽然沉稳但不鲜艳,内行反而高价收。而仿作呢,为了让你觉得“品相好”,故意把颜色刷得满满的、亮亮的,其实恰恰暴露了断代问题。另一个误区是认为“颜色没掉就是真”,实际上很多后期修补过的画,会用新矿物色补色,补过的地方颜色更新、更亮,但放大看颗粒更粗,而且容易起皮。记住:真老画里的颜色一定有“老气”,或轻微龟裂,或暗淡发涩,看久了会有一种“玉质感”,而不是瓷器一样的亮光。
不用迷信专业仪器,有些小技巧自己就能试。先准备一个强光手电(白光),照在颜域,真朱砂会透出暗红色光,像透了油的宣纸;假朱砂则反白光或根本不透光。石青用手机闪光灯从侧面打光,真石青能看到颜色层有明显的矿物闪光点,假的则均匀一片。还有一个更简单的:用指甲轻轻刮颜色边缘——记住,只能刮最边际的细处——真矿物色会掉下干燥的粉末,像面粉一样;化工色则掉下油性絮状物或根本刮不掉。最后,闻气味也是个好办法。老画放了几十年,有一种纸墨混合的干爽气味,如果闻到酸腐味或刺鼻的胶水味,说明颜色可能是新修补过的。记住这些,至少在书画展和拍卖会预展上看东西,不至于被花里胡哨的颜色牵着鼻子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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