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多朋友拿到一幅好字,第一件事就是送去装裱。这个想法没错,但装裱这事儿要慎重。传统装裱分“原裱”和“揭裱”,新收的单幅作品建议选“原裱”,就是直接托一层宣纸,再用锦绫包边,这样既能展平墨迹,又便于悬挂。千万别图省事,用那种廉价的塑料覆膜或冷裱机一压了事。冷裱膜虽然亮堂,但时间长了会老化变脆,粘在墨迹上揭都揭不下来,等于毁了作品。另外,装裱用的浆糊一定要是纯小麦淀粉调制的,不能用化学胶。我见过一件民国书法,因为装裱时用了工业胶,几年后纸面发黄生蛀,整成了“斑马皮”,可惜至极。装裱师如果问起,你可以要求他“干裱”,也就是用无酸材料,这对长期保存最有利。
书法作品怕的不是干,而是“干湿交替”。北方冬天开暖气,室内极度干燥,纸张纤维失水会变脆,一碰就裂;南方梅雨季闷热潮湿,宣纸吸湿后容易发霉,霉斑一旦渗到墨迹里,神仙也难救。你手头若有大尺寸或名家的作品,建议买个温湿度计挂在画室或书房里。长期挂着的字,湿度控制在50%到60%之间最安全,超过65%就要赶紧开除湿机或空调的抽湿模式。很多藏友误以为太阳晒能防潮,这反而最容易把字晒成“焦纸”——紫外线会让白色宣纸迅速变黄,墨色也变得暗淡无光。办公室或客厅如果常年大太阳直射,宁可把字卷起来放好,也千万别让它当“背光屏风”。
每次看完或换季收画,卷起来存放是必做功课。这里有个实用技巧:收之前确保双手干净无汗,最好戴上白色棉布手套。从画轴的一端开始,以左手托住画幅顶部,右手握住轴头,边卷边用左手轻轻按压画心,让每一圈都紧密平齐,绝不能有空隙。很多人偷懒直接用一只手往轴里塞,结果卷出来的形状像水桶,中段鼓包,纸张受力不均时间长了会起折痕。另外,千万别卷反了。印刷品或低仿品的反面通常无所谓,但真迹的反面有纸筋或纤维纹理,反着卷会让纸面承受反向应力,一旦打开很难展平。收好后用细绢带扎紧,松紧要适度,太紧勒出印子,太松散又容易滑落。
现在市面上有很多防虫药片和喷雾,但我劝你别往书法作品上喷。化学药剂中的挥发成分会与墨汁、印泥里的矿物或植物颜料发生反应,轻则颜色变暗,重则出现斑点。最安全的办法是用樟木箱或橡木箱来存画。樟木的天然香气既能驱虫避蠹,又不会侵蚀纸张。如果找不到樟木箱,也可以用无酸纸盒加樟木刨花。每年入夏前,把盒子打开,在角落放几粒天然樟脑丸,注意用透气的小布袋装着,别直接接触纸面。有人喜欢用抽真空袋存字,觉得防潮又好收纳,但我提醒你,别把字长时间严实封在里面。宣纸需要呼吸,真空环境下水分失衡,容易造成纸面脆化,得不偿失。
咱们玩收藏的,最怕买到假字。鉴别时可以重点看三样:纸、墨、印泥。老宣纸的颜色不是死白,而是暖白中带点米黄,用手摸有微微的涩感。新仿品常用漂白纸,白得扎眼,而且表面光滑发亮。墨色的辨别更有意思:老墨研磨后入纸很深,迎光看有层次,字口边缘有自然的晕散;现代化学墨汁写的字,墨色死板,干后浮在纸表,轻轻一蹭就花。印泥也是线索。民国以前的印泥主要用朱砂和蓖麻油调制,干后呈暗红色,有轻微凸起;今天市面上的低价印泥多用化工颜料,颜色鲜红发亮,平坦得像油漆。你拿放大镜看印文边缘,老印泥有自然渗开的油渍晕染,假印泥边缘则整齐如刀切。记住一点:书画行业没有统一的“鉴定证书”标准,真迹从来不是靠一张纸证明的,靠的是你对材质和笔法的眼力积累。
买回一卷新字或老画,别急着挂上墙。我一般会先把它平铺在干净的桌面上,上面压一层无酸宣纸或白棉布,放上几天。这样做是让纸性适应你家空气的湿度,尤其是从干燥的店里或南方的快递里刚收到的字,纸内水分不均匀,贸然悬挂容易导致变形。如果发现纸面有轻微的波浪状皱褶,可以用喷壶轻轻喷两下水雾,距离30厘米以上,让水雾均匀飘落,然后用熨斗隔着白纸低温熨平。注意是隔着纸熨,千万不能直接在字面上加温,否则墨色瞬间散开。挂上去之后前三周很关键,隔几天用手背感觉一下纸面有没有发潮的黏腻感,如果后背墙返潮,立即取下换地方。这些慢慢养成的习惯,能让一幅好书法陪你走几十年,甚至传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