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松鹤延年”在字画里是最常见的祝寿题材,但很多藏友一上来就看走眼。真正的行家看这个题材,先看松针和鹤的动态是不是搭配得上。好松要画出鳞皴皮厚的老干,松针要疏密有致,不能像梳子齿一样一根根排满,那叫“死针”,养久了也出不来。鹤的脖子要灵活弯曲,腿要细长有力,翅膀边缘带点墨色的飞羽才精神。如果您看到的松鹤图里,松枝直愣愣站着、鹤缩着脖子像个胖墩,基本就是低端临摹或者印刷品,再便宜也别碰。保养上,这类画怕暴晒,松针的淡墨干得慢,紫外线一烤,三五年就发灰;建议装裱后放在湿度45%-55%的樟木柜里,千万别卷着塞进画筒——受潮一星期,鹤的长嘴就会起黄斑,擦都擦不掉。
牡丹题材除了寓意吉祥,也是判断画家功力最直白的题材。新手总喜欢看花头大不大、红得艳不艳,但老玩家会盯着叶子看——五代黄筌讲过“花叶出筋”,牡丹叶子必须有两到三根主筋,每条筋的走向要顺着花头生长方向,要是叶子画得像一片片窝边菜,没有脉络感,那上色再饱满也是行货。再看花蕊:好画会先点淡黄底,再蘸稠金粉或蛤粉去提亮,落笔干脆,不会糊成一团。选购时别迷信“满堂红”,画面若是一枝独放、四周留白透气,反倒比满满一盆牡丹更耐看。保养上有个容易忽略的事:牡丹的红色颜料(尤其是朱砂、胭脂)沾染了油烟会变黑,所以挂画的厨房附近、烟灰缸旁边都是雷区。平时除尘用拂尘不如用吹球,轻轻吹掉浮灰,绝不能用湿布擦,一擦那层薄薄的朱砂就会洇开,整张画就废了。
画竹讲究“只画节不画节”,意思是竹节要留白或者一笔带过,绝不能像画甘蔗那样一节一节描。竹叶是最考功夫的——五笔就能组成一个“个”字或“介”字结构,有聚有散。看一幅墨竹好不好,要拿它对着光源斜着看,真迹的墨色有浓有淡,能从竹叶边缘看出水墨洇开的自然痕迹;而印刷品或机械喷绘的墨色是平的、死的,没有笔触的干湿感。鉴别上有个绝招:用手指轻轻摸竹竿的最高处,真的淡墨画上去会有微微凸起的墨粒感,仿制的光滑如镜。选购时别被“千年竹”的说法唬住,真正好的墨竹最多能养一两百年,前提是托裱时要用无酸纸,边缘不能刷太厚的浆糊,否则浆糊发霉把竹叶染黄,再贵也救不回来。保养的底线是:竹竿最怕反复卷曲,每次展开要平摊半小时以上再收,否则竹节的留白处会先断。
有人物或仙佛题材的字画,藏家之间最忌讳一句话叫“画虎不成反类犬”。首先看“开脸”,也就是五官:无论菩萨还是仕女,眼睛要神不散,眼角微挑而不恶,鼻翼的线条要柔和有骨——要是鼻孔画成两个黑洞、眉毛像一条死蜈蚣,那就是匠气。其次看衣纹,宋朝人物画讲究“曹衣出水、吴带当风”,衣纹线条不能重复打圈,要像一笔画出风飘起来的感觉。鉴别上的一个实招:把画平铺,在人物腰部和袖子转折处看有没有断笔或者补笔;好画一气呵成,断笔多半是仿者边看边描留下的破绽。保养中要注意:人物脸上最薄的一层肉色底子(通常用蛤粉调少许赭石),一旦受潮就会起粉,用手一蹭就掉,挂画时千万别让墙角的潮气顺着画轴渗上来。我见过老玩家在画框背后贴一层宣纸吸潮,每季度换一次,坚持下来画面几十年不泛黄。
真正懂行的人看山水画,不先数山头,而是找三处“活眼”:水口(瀑布流出的石缝)、云气的交界处、苔点(山石上的墨点)。水口要画得透光,石头缝隙间有一道留白,不能是死黑一片;云气要虚,边沿的墨色要像烟一样透过去,不是拿涂一块棉花;苔点要散乱而有敲击感,像雨点子溅上去。鉴别上有条老规矩:凡是山体轮廓线又粗又黑、里面填色填满不留气口的,基本是同一张稿子反复拷贝的行画。选购时别听卖家说“这是某某山水的实景写生”,古画里很少标注真实地名,通常是画家心中丘壑。保养最要紧的是控制室内温湿度波动:山水画里大面积的淡墨和石绿、石青,受潮后容易先出现白色的菌丝,不是霉斑胜似霉斑,要及时用冷风吹干,但不能用热风筒,一高温,石绿就会变黑。
圈里老一辈总结过一句口诀,我照着它少走了十多年弯路。第一,远看形态:把画挂在两米外,先看整个画面有没有重心、构图顺不顺,要是看着左向右歪、或者空了一大块,那笔触再细也要留个心眼。第二,近看笔:十五厘米近距离盯住最细的那根线条——枯笔(笔头没水时画的飞白)的边缘要有毛刺和颗粒,仿画一般模仿不出这种又涩又干的质感。第三,正午看墨:大太阳当顶的时候,把画举到窗前逆光看,真迹墨色会有深浅变化,局部甚至能看到砚台磨出墨后残存的细微反光(石墨颗粒),而喷墨打印的墨色是均匀透光的。这三点也是保养时的检测手段:如果某天发现正午看画时原本明亮的颜色变得晦暗了,那就是纸张酸化或颜料染了油污,要立刻送修,千万别自己用水擦或涂鸡蛋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