油画最让人着迷的一点,就是它的“厚”与“实”。我玩了这么多年,见过不少画种,但论色彩饱和度和质感,油画绝对排第一。它用的是植物油(比如亚麻仁油、核桃油)调和颜料,颜料本身有很强的覆盖力,可以一层层叠上去。早些年我在老藏家那儿看一幅静物,那些水果的亮部,颜料堆得跟小疙瘩似的,拿手隔着玻璃都能感觉到那种凸起的触感。这种肌理是其他画种学不来的。而且油画干得慢,画师有充足的时间在画布上揉、蹭、扫,实现那种微妙的过渡。好的油画,整体看起来会有一股“油润感”,颜色透亮,不发闷。如果你在看画时,发现颜色死板、没有厚度,甚至能看出明显的笔触但毫无变化,那基本可以判断是低档复制品。
咱们聊油画,不能光看“像不像”,得学会看“底子”和“痕迹”。第一,看画布和基底。老画(比如民国以前的)大多是手工织的麻布,经纬线粗细不一定完全均匀,背面的布边会有自然磨损。如果是现代机制细纹布,且背面崭新,就要多留个心眼。第二,看裂纹。油画年代久了,颜料层会形成自然龟裂,叫“开片”。天然裂纹形状像干裂的泥地,边缘自然,而且裂纹会深入到颜色层里。假画故意做的裂纹往往是拿工具划出来的,线条生硬,或者裂纹只浮在表面光油上。第三,看颜料里的杂质。收藏级的油画,老颜料里有时候能隔着放大镜看到细小的颗粒或纤维,那是早期手工研磨颜料没完全滤净留下的。现代工业颜料太“干净”,反而不像老东西。记住,鉴定不是单凭一点就下结论,要综合看画布、背面钉孔、画框的老化程度,才算靠谱。
很多刚入坑的朋友,把油画当普通挂画,随便拿湿布擦,这是最伤画的事。油画确实比水彩耐造,但也不是铁板一块。第一怕潮湿。湿度超过60%就容易长霉,霉斑会吃进颜料里,很难处理。挂画的位置最好避开卫生间、厨房旁边,以及靠外墙的阴面。第二怕阳光直射。紫外线会让颜料里的有机色素褪色,尤其蓝、紫、绿色最敏感。我见过一幅二十年前挂在落地窗边的风景画,天空的蓝色已经泛灰了,特别可惜。正确的保养是:用干净的软毛刷(化妆刷那种就行)轻轻扫去表面灰尘,一年一两次就够了。如果表面光油变黄、发粘,可以请专业修复师用溶剂清洗,别自己拿酒精或者洗洁精瞎弄。正常情况下,挂画的室内保持恒温(18-25度)、通风、避光,一幅好油画传两三辈人没问题。
挑选油画,我劝你别光看“喜欢”两个字。第一,看构图和笔法的“自由度”。那些用尺子量出来、整整齐齐的线条,多半是行画(流水线复制品),收藏价值很低。真正有功夫的画,笔触是活的,近看有粗有细,远看才成形象。第二,问清楚画的来历。如果是当代画家作品,最好能提供签名照片或画家本人合影、购买票据。如果是名家作品,一定要有权威机构的鉴定证书,或者来源清晰的拍卖记录。别信卖家说“祖传的”“农村收的”这类故事,这种套路我见过太多。第三,看装裱。好的油画内框应该有结实的大龙骨,画布绷得紧实,边角拿钉打得匀称。那些画布松松垮垮、内框薄得像几条木条的,即使内容再漂亮,也不值得花大价钱。最后提醒,新手别一上来就追冷门大师或者“潜力股”,先从小名头或当代实力派画家的作品入手,既练眼力又不容易被坑。
最常见的一个误区:觉得画越老越值钱。其实不然,油画的价值主要看作者的艺术成就和代表性,其次才是保存状态。一幅清朝不知名画师的小人像,可能还不如一幅现代知名画家的静物值钱。第二个误区:认为油画不能修补。其实专业的修复可以让老画“返老还童”,只要不是大面积的颜料缺失或者画布破裂,像光油老化、小范围脏污这类问题,修复后对作品价值影响不大。我甚至见过修复师用填补、补色技术让一幅断成两截的油画恢复原貌,不得不说手艺好得令人咋舌。第三个误区:把“印刷品”当油画。现在一些装饰画用高清喷绘技术模仿油画笔触,但摸上去是平整的,没有颜料堆叠的手感。你可以侧光看画面,真的油画会有因笔触不同而形成的反光变化,印刷品则是一片均匀的哑光或亮光。记住这几个要点,能帮你省不少学费。
这个技巧是我跟一个老修复师学的,简单又实用。把画挂在墙上,打开一盏可调角度的台灯,让光从画的侧面45度角打过来。这时候好的油画,你会看到高光部分颜料颗粒闪闪发光,暗部则因为颜料层薄,能看到底子布纹。而那些低档货或者印刷品,要么整体一片死光,要么光线照上去不仅没有立体感,反而把用电脑修图加那种“假亮”的痕迹暴露出来。还有个方法:拿放大镜看色块交接的地方。真油画会有颜料“混着”的感觉,两种颜间有一层半透明的过渡,这是油画特有的“湿碰湿”画法留下的。复制品或者数码打印品,放大后能看到规则的网点或者像素点,边界干脆得像刀切的一样。这个小诀窍,在古玩市场、画廊看画时屡试不爽,建议你记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