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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行家都说，看一幅画先看颜料质感。天然矿物颜料是从矿石里直接研磨出来的，比如石青来自蓝铜矿，石绿来自孔雀石，朱砂是辰砂矿。这些东西磨细了兑胶，画在纸上几百年不变色。你注意看，天然颜料干了以后会有一种“晶莹”的颗粒感，哪怕研磨到极细，打光侧看也有微弱的闪动，这是矿物晶体特有的折射。以前我收过一张民国早期的小山水，画面上的赭石和石绿现在摸上去还感觉有点“涩”，手指轻轻划过能触到极细的砂感，这就是天然朱砂和石青没被化学染料覆盖过的痕迹。化工颜料做不到这一点，因为它是用氧化铁、有机合成色淀做出来的，色彩虽然鲜艳，但薄涂的时候发“闷”，厚涂又容易起粉，没有那种透亮的骨力。
你打开一盒新的化工国画颜料，不管是大路货还是某个牌子，多少都有股化学气味——类似于丙烯或者劣质塑胶。天然矿物颜料兑的是动物胶（鹿胶、鱼鳔胶为主），干透后只有淡淡的胶腥味，甚至没有味道。这个鉴别方法在户外或者通风处尤其好用：把颜料点在瓷碟上，加水调开，鼻子凑近闻一下。化工颜料湿的时候有刺鼻的添加剂味，干了以后味道消失，但纸面上会留下一层薄膜感。天然颜料干了之后还是粉末状，手指一蹭可能掉粉（所以旧画不能），但颜色是透进纸里的。另外，化工颜料里常用的酞菁蓝、耐晒黄等合成色料，在紫外线灯下会泛荧光，而天然矿物的反应是暗沉的，这个需要一点经验，但用手机手电筒对着颜料点照个几秒就可见端倪。
现在市面上有几十块钱一套的“高级国画颜料”，也有几百甚至上千一支的矿物颜料。这里需要说清一个事实：真正的天然矿物颜料，单是原料成本就很高。比如好的朱砂（正矿，无杂色）磨出来的颜料，一两也就做出二十克左右，加上手工淘洗、研磨的时间和损耗，一管卖到两三百是正常的。但有些商家打着“老字号”“传统工艺”的旗号，卖的却是化工原料加少量矿粉的混合体。你在选购的时候，看看颜料管背面的成分表——正规厂家都会写明“天然矿物颜料”还是“合成颜料”。如果是“矿物质颜料”四个字却没写具体矿石，多半是化工替代。再一个，打开盖子看质地：纯天然颜料干了以后会在表面结一层硬壳，用小刀能刮下粉末；化工颜料干了会像橡皮泥一样粘稠，刮不动。
我教朋友们一个笨办法，但很准。准备一小块熟宣或绢，用毛笔蘸清水画一道，然后把颜料点上去。天然矿物颜料因为颗粒粗，会顺着水走，形成自然的沉淀和分染效果，像山水画里的“积墨”一样有层次。化工颜料是悬浮的，融在水中非常均匀，干了以后就是一个颜色块，没有那种半透明的“石质感”。另外，你可以用火烧法（注意安全）：用针挑一点颜料放在铁片上，打火机烧一下。天然矿物颜料遇火不变色，或者略微变深（比如石青受热会变蓝黑），但冷却后恢复；化工颜料一烧就冒黑烟，直接变成黑色粉末，气味像塑料烧焦。这个方法不能常用，但对贵重颜料鉴别特别管用。
不少刚入门的藏友以为化工颜料鲜艳、稳定，反而比天然颜料好保存。其实恰恰相反。天然矿物颜料耐光性极强，比如石青、石绿、赭石，在自然光下能坚持几百年不褪色。化工颜料里的有机染料，尤其是一些亮红色、亮绿色，见光几个月就开始变淡，三年五年就明显偏色。我见过一幅九十年代用化工颜料临摹的仿古山水，现在画面上的藤黄已经发黑，花青变成了灰蓝色，而用天然石绿点的树叶却依然翠亮。所以如果你要收藏或创作传世的画作，尽量选天然矿物颜料。日常保养也要注意：化工颜料画的画不能暴晒，不能湿气太重，否则颜色会起泡、脱落；天然颜料画的画相对来说更耐折腾，但也要避免反复摩擦——因为颗粒是浮在纸面的，一蹭就掉粉。
如果只是练习或者画小写意、花鸟，用中档的化工颜料完全够用，一大盒才几十块，色彩也明亮。但如果你想画工笔重彩、壁画或者收藏级的山水，那就得老老实实买天然矿物颜料。建议从单色入手，比如常备的朱砂、头青、头绿、赭石这几支，一瓶管用大半年。别贪便宜买那种几十块一套的“天然矿物颜料”，多半是掺了化工填料的。另外，买的时候可以要求卖家开一个试用：在纸角上蘸一点，干透后用指甲轻轻刮一下，有细粉末掉下来就是真矿物，刮下来一条膜就是化工。如果你发现颜料挤出来很稀、流动性很强，那说明胶放多了，不是纯矿物的特征。记住一条铁律：天然矿物颜料的“粉感”是无法完全掩盖的，哪怕再细，磨在纸上也会有轻微的颗粒阻涩感，这正是它身价的标志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