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玩书法的人，真正懂行的，手里不一定有几十万的古董镇纸，但一定有几支趁手的老厂毛笔。像北京“一得阁”出的笔，虽然如今名气大的主要是墨，但早年间他们搭着笔庄出的“狼毫小楷”，笔锋聚得特别好，写小行书或者工笔小楷，那种弹性跟新厂的“快餐笔”完全两个味儿。还有上海“周虎臣”，三百多年的老字号，他们家的“兰竹”画笔画兰花、竹子，笔肚饱、锋颖健，不会一蘸墨就炸毛。另一个是“戴月轩”，湖笔的代表，选料讲究，用的都是冬季的狼尾，毛料韧性强，不易断。老厂笔的共性在于：笔杆用的是老竹料，不蛀不裂；笔头绑得紧，用两年也不会掉毛；毫尖的“颖”（透明尖）保留得完整，这就是行家说的“锋”。你拿新厂笔和老厂笔对着写一笔长横，老厂笔的横能拉得笔直，收笔时笔锋能自然归位，新笔很多就“劈叉”了。
在店里挑笔，别听老板吹得天花乱坠，自己看才有底。第一，看笔头根部。老厂子做笔，会用松香或者动物胶把笔头粘牢，根部封得严实，不会露出杂毛。新厂或者小作坊为了省钱，用的胶是化学胶，常会溢出来发白；第二，摸笔杆。老牌厂用的竹竿都经过“水煮”和“自然阴干”处理，表面温润，像盘过一阵子。新笔的竹竿往往发亮发涩，那是直接上的清漆，用久了会粘手；第三，也是最绝的——湿水试笔。让老板拿一杯水，把笔头蘸湿后抹平，老笔的笔头合上后像一个锥子，从根部到尖过渡流畅，新笔合上后往往呈“蘑菇形”或“蒜头形”，那是毛料长短不齐。记住，真正的行家买笔，不是买“新”，而是买“老料新做”，就是说厂家一直沿用老工艺、老料子。
我见过太多朋友买了好笔，却死在保养上。第一，开笔不用“咬”。小时候看老人用嘴咬开笔头，那是图省事，但唾液里的酶会腐蚀毛料，正确方法是用温水（别超40度）把笔头泡开，自然散开就好。第二，写字后一定要洗干净。很多人偷懒，墨只涮两下挂起来，第二天笔尖就硬了，再洗就得拽毛。正确做法：用洗笔液或者洗碗用的中性洗涤剂，在水龙头下顺着毛流冲，感觉到笔肚没有黏腻感，再挤干水分。第三，存笔要“倒挂”。笔头朝下悬挂，让水自然滴下，千万别插在笔筒里，那样水会倒流进笔杆根部，时间久了根部的胶会泡发，笔头直接掉下来。老厂的笔杆里还有一层漆，能防潮，但最怕“湿存”。一支好笔保养得法，能用七八年，笔锋越磨越好。
纸上的学问也大。老厂子的宣纸，比如安徽的“红星”、“汪六吉”，你撕开一角看纤维，长而匀，里面没有杂质。新厂的便宜纸，纤维短，里面常夹着草梗或小木屑，一落墨就会洇开一团。另外，很多人爱买“熟宣”，但老厂的熟宣是用明矾水“砑”出来的，纸面有蜡样光泽，正面光反面毛。假熟宣是刷了点白胶，纸面发涩，写字墨浮在表面，干了以后一碰就掉。还有一个土法子：把纸对光看，老厂宣纸透光均匀，像云雾一样整片柔和；劣质纸有透光的亮点和暗点。买纸时能弄到“边角料”最好——老厂子裁纸剩下的边边，有时比正品还便宜，但一样好用，很多行家就是靠囤这种“边料纸”来过年的。
“一得阁”的墨汁最有名，但市面假货多。真一得阁墨汁的标签纸是特种纸，纹路清晰，倒出来看颜色是乌黑带蓝光，闻着有麝香和冰片的冰凉味，不是化学味的酸臭。另一个老牌子“胡开文”，主要是制墨锭出身的，他们家的“油烟101”墨汁，浓度高，适合写楷书和隶书，行草蘸墨时需要加点水。但注意，老厂墨汁的沉淀物比新厂的多，这是因为没加太多防沉降剂，用之前摇匀就好。行家有时候会买墨锭自己磨，别嫌麻烦——老厂“曹素功”的油烟墨锭，磨出来的墨是“一层层”的，浓淡可以自己控制，压在水盂边上还能提神醒脑。那些新厂的“速溶墨锭”，里面掺了碳黑和胶，磨两下就散了，根本挂不住纸。
误区一：“笔越贵越好”。老厂有几十元的入门笔，用花竹杆加狼毫，实惠又扎实；有的一两千的“大师笔”反而是礼品货，笔杆上雕龙画凤，笔头用的却是杂毛，写字不如便宜货稳。误区二：“砚台要发墨快”。好的老砚台，比如“歙砚”，发墨慢但细腻，磨出的墨像小孩子皮肤一样滑；发墨快的砚台多是砂质重，容易伤笔毫。误区三：“老纸一定要收藏”。实话实说，老纸是好用，但前提是保存得当——不能受潮、不能被虫蛀。我有朋友囤了三十年的红星老宣纸，打开一看全霉了，还不如买新纸。真正的行家，是买“陈化五年到十年”的纸，新纸有火气，太老的纸又太脆，五年左右的纸最润，既吸墨又不洇，老厂子每年都会有库存清仓，这才是入手时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