要说书法的正宗,西安碑林是绕不开的源头。这里保存了从汉代到清代的碑石、墓志,碑刻原作是鉴定书法真伪的“活字典”。很多藏友问我怎么练眼力,我总建议先去碑林看原石拓片。你看颜真卿的《多宝塔碑》,原石上刀锋的起收笔转折都带着墨韵的“肉感”,而伪作往往只学外形,笔画僵硬。鉴别碑刻拓片时,要留意纸墨年代:明代以前的拓片多用白绵纸或麻纸,墨色沉而不浮,字口边缘有自然剥蚀的“石花”,而近年的翻刻本石花生硬、笔画光滑无神。保养上,拓片必须避光避潮,最好用无酸纸裱褙,卷轴存放时每隔半年要展开晾放半天,但不能暴晒。
曲阜的汉魏碑刻陈列馆与孔庙碑林,是隶书爱好者的圣地。这里最著名的《礼器碑》《乙瑛碑》《史晨碑》,被行内称为“汉隶三杰”。如果想入门收藏隶书拓片,我建议先从《乙瑛碑》的明拓本入手,因为这个碑刻相对清晰,伪作也多。辨别要领在“蚕头雁尾”的收笔处:真拓的雁尾多带轻微的“副毫”分叉,那是刀刻后石面崩出的细节,而电脑翻印或木刻复制品,雁尾像刷子一样齐。选购时别迷信“宋拓”名头,流传有序的明代拓片已经够用,价格也合理,关键看纸纹和墨色——老拓的墨会渗入纸纤维,迎光看有自然深浅。日常保养要防虫:给拓片配松木或樟木书匣,内衬无酸棉纸,切忌用胶水浆糊直接粘贴。
琉璃厂那条街,是现当代书法收藏的实战场。新人常犯的错是只看作者名气,不懂“火气”二字。所谓“火气”,就是墨色浮在纸面,运笔的生涩感。正经老字号的装裱师傅告诉我:看字先看墨色和纸色是否“熟透”。民国以前的墨色,发冷光,沉滑如缎;而近二十年新仿的字,用的是化工墨或速干墨,阳光下反白光,有股“贼亮”。另外,书法作品“走气”是常见毛病——挂久了墨色变灰、纸面变黄,这是养护不当。如果你收了一幅当代名家作品,记得每年秋燥后拿出来挂三天,让纸纤维呼吸,梅雨天务必收进樟木柜,柜里放半斤生石灰吸湿。
想传承书法,光看纸墨不行,还得懂工具。我见过太多藏友用错了墨——拿十年的“老墨条”配新鲜歙研,结果发墨如石粉,伤毫又伤纸。正确的做法是:用“十年陈墨”磨墨,用“五十年陈墨”研朱砂或收藏。鉴别墨条从气味开始:老墨有草木清香或淡淡冰片味,伪墨常带刺鼻胶臭。砚台的保养最忌讳“干磨”,歙砚和端砚都必须用清水养着。在黄山脚下的老砚工教我一个窍门:用完砚台不急着洗,留一汪墨迹让它自然干,这叫“养墨”。下次用时用清水冲洗,墨迹不会损石,反而越用越润。
书法收藏市场有两大雷区:一是将“双钩填墨”的临摹本当成原作。很多大家名作都有高水平的摹本,比如《兰亭序》就有多个神龙本、虞世南临本,这些本身有艺术价值,但藏友常被忽悠买成“原迹”。区分方法看侧光——原作墨色有立体堆叠感,摹本沿笔划边缘有细线起伏。二是见修复过的字画就嫌弃。资深藏家反而认“有修补”:比如清代裱工留下的“贴条”修正纸面破损,只要修补得当,反而证明传承有序。我自己收过一件明末条幅,左下有朱砂批注“同治三年重裱”,这就是身世凭证,别盲目洗掉。
别以为书法放进柜子就完事。我建议每个藏友备一套pH试纸(文具店就有),买回来的宣纸、绫绢、浆糊,用棉签蘸水点在背面,看到试纸颜色偏黄(酸性)就别用。保养书画最稳的温湿度是15-20度,湿度55%-60%。很多家庭夏天开空调,冬天开地暖,让室内湿度掉到30%,纸就会脆裂。我有一个笨办法:书橱里放个温湿度计,看到湿度低于50%,就放一碗清水进去,隔天再拿出来。别图省事用保鲜膜密封,那会把潮气闷在里头,长霉斑时后悔都来不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