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干这行的人，圈子里叫法不少。最正统的，过去官面上叫“鉴定师”，博物馆里退休的老先生们，拿的是国家颁发的文物鉴定资质证。但到了咱们民间市场、地摊前头，大家更习惯喊“掌眼的”、“看货的”，或者直接叫“老师”。你要是去潘家园、报国寺这种地方转悠，听见有人喊“劳驾，您给掌掌眼”，那就是请对方帮忙看看真假。其实这行的门槛不低，光靠书本不行，得真金白银买过、真东西假东西都上过手，手上有老茧、眼上有准星，才算入了门。
很多刚接触古董的朋友，上来就问“这宋朝的碗值多少钱”，这是大忌讳。我常说，鉴定先别急着找款识或底款，那是最容易被仿的。你得先看整体的“气”。所谓气，就是器物身上的旧气、包浆、使用痕迹。比如瓷器，真东西的釉面光泽是含蓄的、温润的，有一种像放了许久的猪油似的润泽感，你拿手一摸，涩而不滑。仿品往往釉光刺眼，贼光烁烁，哪怕做旧了，也是干巴巴的浮在表面。再比如铜器，真锈是一个坑一个坑长进去的，用指甲抠不动，闻着有股土腥味；假锈是用胶水粘上去的，一抠就掉，或者有股酸味。这些都是最基础但最根本的死穴，记住了，比看破书上写的“某某年代特征”管用一百倍。
我见过不少老玩家，东西买回来当菩萨供着，放在锦盒里一年半载不见光，结果拿出来一看，瓷器的釉面发闷，玉器的包浆没了神。其实物件和人一样，得“养”。瓷器怕骤冷骤热，但别放在恒温恒湿的保险柜里，那反而会让釉层加速老化开裂。竹木牙角这类有机质，最怕干燥，尤其是北方的冬天，暖气一烘，稍不留神就裂出细纹。建议用软布蘸少量核桃油轻轻擦拭，一年两三次就够了，别总摸，手上汗渍里的盐分和油脂会慢慢侵蚀表层。至于铜器和铁器，防锈是关键，但要诀是“干”不是“油”。在空气湿度高的南方，可以在柜子里放干燥剂，但别把硅胶直接贴着器物放。很多人用食用油往铜炉上抹，那是大错，油干了反而会发黏，吸附灰尘，越弄越脏。
你到地摊或古玩店，卖家最爱说的一句话是“这东西我是从老宅子里收来的”或“出自某某大藏家旧藏”。听听就好，别往心里去。我给你的建议是：第一，别被“故事”牵着走。一件东西好不好，跟它是什么地方挖出来的没关系，只看它本身的工艺、材质和老化特征。第二，不要迷信什么“鉴定证书”。民间大部分热门古玩，国家文物部门现在根本不给做真伪鉴定，市面上能看到的证书要么是机构自己印的，要么是卖了东西搭的赠品。第三，新手入门，先拿瓷片、普品练眼力。花几百块买个明代民窑的碗底，或者清代民国的残片，比买一件仿官窑、成化瓷器要靠谱十倍。等你手上有了一百片真品瓷片的触感，再去看那些亮光闪闪的“官窑”，一眼就能分辨出味道对不对。
我见过最普通的误解，就是很多人以为包浆是脏东西。有人拿牙膏、洗洁精甚至钢丝球去刷紫砂壶和青花瓷上的包浆，以为能“露出本色”，结果把釉面毁了，值钱的东西变成一文不值。包浆是物件经过岁月、空气和人手长期抚触后形成的氧化层和光泽，是古董的之一，恰恰要保护。反过来，有些新仿的东西为了快速达到那种效果，用茶水、鞋油、泥土往里“养”包浆，这种假包浆看起来不自然、发死，一闻有化学味，或者用指肚抹几下就发粘。另一个误区是认为“老货都灰头土脸”，其实很多高古玉、青铜器在出土时或者传世过程中状态非常漂亮。真正到代的，即使身上有土沁、锈色，也是干净的、有层次的。如果你看一件东西，所有的特征都像是照着书本长的，缺少那种时间磨损出的微妙不对称感，反而要多留个心眼。
圈里老手出门看货，讲究“三遍光”——不用手电筒一直照着看，而要用自然光和侧光结合。第一遍，用正午的漫射光，站在窗户一米外，把器物拿在手上转，看整体形状是否周正、有没有漏胎或接痕；第二遍，把物件放在强光手电的斜下方，让光从侧面45度打过来，专门去看表面的划痕、气泡、修补痕迹、以及釉里有没有“贼亮”的新光；第三遍，闭上眼，用食指中指轻轻敲击器物，听声音——瓷器真品敲上去是“叮”的清脆声，新瓷声音更尖更亮，而注浆胎或修过的会发木、发闷。这三步走下来，至少能过滤掉市场上六成的低仿品。另外，走之前最好问问卖家“能保真么？”——真正吃老货的师傅，往往只会说“您看好就拿，看不准别买”，不会追着你打包票。这一点，比什么都实在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