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字画装裱这一行,行家看料先看“皮”——指的就是绫绢和纸张。好的装裱厂在选料上绝不含糊。绫绢常用的是真丝材质,手感和光泽与化工面料完全不同;真丝绫绢柔韧且带有自然的丝光,用手轻捋,有涩感但不发僵。现在的仿丝、化纤绫绢虽然便宜,但时间一久容易氧化发脆,而且吸湿严重。装裱用的宣纸,尤其是托心用的“托纸”,必须用生宣或者半生熟宣,质地要均匀、纤维长。这类宣纸能有效吸收墨色,让字画平展后不起皱。很多老装裱师傅会亲自用指甲刮一下纸面,如果纸面光滑如油,多半是机制纸,韧劲差,日后容易开裂。此外,浆糊也是关键。传统手工装裱用的是小麦淀粉打成的糊,不用化学胶。便宜厂家用胶水兑水,裱好时看着挺挺的,但过一两个月就会出现空壳、离层,画心直接“脱壳”。所以,看着装裱师打糊的过程,如果闻到糊味里带点酸,那多半是陈面或掺了化工料,千万别选。
真正的传统手工装裱,最吃功夫的三个步骤是“托心”、“裱褙”和“砑画”。第一步托心,是给画心背后加上一层托纸,这步决定了画幅的平整度和寿命。师傅会把干透的画心背面朝上放平,用排笔蘸稀糊快速扫一遍,然后上托纸,再用棕刷从左到右轻轻排实。这里有一个细节:如果排笔扫得太慢或浆糊太厚,画心上的墨色或印泥就会洇开,所以经验老到的师傅哪怕是一米长的画,也一气呵成,不留水渍。第二步是裱褙,即把画心、边料和覆背纸叠压成一整幅。覆背纸通常用两层宣纸合裱,既柔韧又有张力。这一步最忌讳“死裱”——浆糊涂得过厚或硬压,导致画幅僵硬。老行家裱好一幅画后,会把它上墙绷平(也叫“挣墙”),等它自然干透,而不是用吹风机快速烘干,因为恒温自然阴干才能释放纸张的应力。最后是砑画,这是判断装裱师功力的地方。用光滑的鹅卵石在画背上来回打磨,直到纸面发亮、平滑如镜。如果砑得不够,画面不平;砑得太重,又会伤纸。所以别小看这一道工序,它能让你的字画卷起来更圆顺,展开时自落不弹,好装裱师砑一遍至少花半小时。
普通人买字画前,最好先看这三个地方。第一是画心有没有“断墨”或“起毛”。把画斜对光看,如果墨色边缘有隐隐的白线,说明托纸没压好,或者浆糊过厚导致墨色从纸张纤维里缩回去,这种画就算画面再好看,也难长久。第二是检查“装裱边”是否平整。很多便宜装裱的边条用手一摸就能感觉到一高一低,或者有波浪状褶皱,这就是“走墙”没到位,在温湿变化时特别容易翘边。第三是看背面。好的装裱,背面覆背纸要干净、挺括,不能有浆糊干透后留下的硬块或黄斑。这通常是因为装裱时没把浆糊滤净就直接上墙,日后会从背面透出黄迹,甚至发霉。另外,如果画作两侧的“惊燕”(用于防尘的细长条)是用化纤亮面布做的,基本可以断定这幅画出自“快裱店”,不值当花大价钱。
很多刚入门的玩家会觉得,一张老画发黄了?全托一回就好了。这是个大坑。旧画心一般经过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风化,纸张纤维已经脆化,特别是绢本。如果装裱厂为了快,直接用化学水洗或者猛力揭旧托纸,很可能把画心的笔触都洗糊,甚至撕破。真正的懂行做法是“揭裱”而不是“翻新”,揭裱要用竹签一点一点挑开背纸,再用温开水(绝对不能热)去浸润画面,这个过程极其耗时,但能保留原画的包浆。另外一个常见误区是觉得“越挺的字画越好”。其实好的手工裱件,折叠后可以自然弹开,但若画作硬得像纸板,多半是因为背面刷了太多胶矾水。这种画放十年八年,纸会变得又脆又黄,一碰就碎。所以买画时,要用手试试它的“活劲儿”——自落不弹、轻按不响,才是好裱工。
收画这件事,比挂画更有讲究。普通人家如果一年换一幅画挂,平时要把不挂的画卷起来用纸套(不是塑料袋)包好,放在阴凉通风的柜子里。千万别放樟木箱——樟木挥发油会加速画面老化,尤其对没装裱过的生宣更是药。如果要防虫,买点天然艾草夹在画轴旁边,效果远胜樟脑。平时挂画,别让它正对空调风口,更别贴在厨房旁边。油烟和水汽是字画的两大杀手,它们会让画上的墨色逐渐模糊,装裱边也会从白色变成灰黄色。如果发现画面上有细小黑点且擦不掉,那就是霉菌初期,立刻取下画作放在干燥通风处,千万别喷药水——宁可让它自然干,也不要碰任何除霉喷雾,因为大部分喷雾里的化学溶剂会把墨色溶解。
很多人只看画心好不好,却忽略画轴部分,其实天地杆(上杆和下杆)用料也是行家判断装裱水平的窗口。好装裱厂给作品配的上下杆,通常用杉木或椴木,磨成圆滑的锥形,两端微微翘起——这样卷画时受力均匀,不会把画面拉变形。如果下杆轻飘飘的,或是用工业塑料管代替,那十有八九是图省事的工厂货。另外,天杆上系绳子的位置也很重要:好作品会在天杆两侧对称位置打“爪绳”固定,这样挂起来才稳当。如果简单地钻个洞穿绳,画挂上去以后会歪,时间一长,画心会因受力不均而出现斜向裂纹。你看那些老裱大户,哪怕是几百块钱的小品,也绝不会在这些细节上省工,这才叫真正的“手工态度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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