玩字画,头一件事得能认出书法字体。常见的就这五种:篆书、隶书、楷书、行书、草书。篆书分大篆小篆,大篆是秦统一前的古文字,笔画像画符,线条均匀,像西周青铜器上的铭文。小篆是秦朝定的标准字体,瘦长、对称,比如《泰山刻石》。隶书从篆书简化而来,横画带一波三折的“蚕头雁尾”,像东汉碑刻上的字。楷书就是咱们从小练的“正楷”,横平竖直,唐代的欧阳询、颜真卿是标杆。行书介于楷草之间,连笔但还能认,王羲之的《兰亭序》是顶配。草书最抽象,笔画省略、上下连缀,张旭的狂草像满纸狂奔的龙蛇。行内看字画,先看落款里写的是哪种字体,拿不准时翻一下字帖,比对笔画的起落方式,别把篆书的圆笔认成隶书的方笔就好。
笔法就是怎么用笔。老藏家常说“锥画沙”“屋漏痕”,听着玄乎,其实就是看笔锋。中锋行笔,线条饱满圆润,像铁线描;侧锋带出飞白,显得苍劲。鉴别时拿放大镜看墨迹边缘:好笔法,边缘干净利落,有从浓到淡的自然过渡;劣品往往笔迹发虚,起笔收笔没有顿挫感,像描出来的。墨法更讲究,好的书法墨分五色——浓、淡、干、湿、焦。比如宋代米芾的字,笔里有墨、墨里有笔,枯笔处还能看到纸纹。你要是上手摸,真品墨层有微微凸起的质感,复制的印刷品平整如镜,一摸就知道。夏天汗手不要直接碰墨迹,隔着白手套感受笔墨的厚度,这手瘾不过也罢。
字画一怕水,二怕晒,三怕脏。南方梅雨季,湿气一重,纸张就起霉点——亲眼见过一张清代扇面被霉斑啃成蜂窝。正确做法:把画轴收在木制画匣里,匣底铺一层药用高岭土吸潮。北方干燥也别大意,暖气片边上放画,不出三个月纸张就脆。挂画时用无酸卡纸装裱,不要直接贴墙。最忌阳光直射,哪怕是阴天窗口的散射光,一年下来可以把朱砂印泥晒得发白。抽烟的朋友留意,厨房和茶室别挂字画,油烟子吸附在纸上,擦不掉、洗不得。每两年要“晾画”,选秋高气爽的日子,把画轴展开平铺在干净台面上,通风半天,千万别让风对着吹,纸张受不了那种刺激。
刚入坑的朋友最容易犯的错,就是只看落款名字。记住一句话:字画是靠笔法说话的,不是靠印章说话的。怎么看门道?先看纸和墨料。老纸(民国之前的宣纸)质地松软,阳光下能看到明显的纤维纹路;新纸偏紧偏亮。墨块磨出来的墨,闻着有香料和松烟味,化工墨汁发酸臭。再对比相同时代的标准件,比如你想收一幅“启功体”行书,就得清楚启功先生用笔的典型特征是“钢线铁划”,起笔多为尖锋,收笔往往含而不露。市面上大量仿品,笔画粗细一致,像印刷体。最好先从清末民国的地方文人小品玩起,几百块一幅,练眼不疼钱。要多参加文玩小圈子的雅集,当面请教,比网上看图靠谱得多。
有同行买过一幅“张大千早年山水”,落款写着“乙丑年(1925年)”,可纸张一测是机制宣,这种纸1949年后才批量生产,一眼假。再比如,有些人以为书法越老越贵,其实明代的“台阁体”和清代的“馆阁体”虽然规整,但艺术性不高,市场上不如同代个性书家受欢迎。还有一个误区:把字的“飘”当“潇洒”。有些现代仿品故意写得很夸张,笔画轻飘飘,没有扎根在纸上的力量,真行家里手一看就知道没功夫。另外,要小心“代笔”作品,比如一幅画上题跋的书法和署名是两个人写的,笔性不一样——这就需要你把整幅画上的字和落款当场笔法比对,别只看局部。
我给新朋友的建议很简单:前五年多看少买。博物馆、私人藏家的真迹展览,一年至少跑个三场,拿笔记本记下不同流派书法的特征,比如赵孟頫的圆润、黄庭坚的大戟。遇到心仪的,先用手机拍了局部,回去和标准图录比对。真正下手时,选画心完整的、裱工好的,别为了省几百块买虫蛀或撕裂的残件,修复成本够再买一件了。别迷信“捡漏”,现在信息透明,大家都明白的价才是公道价。最后一条,保护好你的藏品来源记录,每一次交易的聊天记录、发票、照片都留着,既是档案,也是防伪凭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