要谈国画保存,首先得清楚咱们手里的画是用什么材料做的。传统的国画,宣纸分生宣和熟宣两种:生宣吸水性强,墨色会自然洇开,适合写意;熟宣在生宣基础上刷了胶矾水,不洇墨,适合工笔细画。颜料则有植物性(如花青、藤黄)和矿物性(如石青、石绿、朱砂)之分,矿物颜料相对稳定,植物颜料容易因光照和酸碱变化褪色。懂了这个底子,才能对症下药。一张画如果用的是熟宣,尤其要注意防潮,因为胶矾层遇水就容易起皱、变脆,甚至产生霉斑;如果是生宣上的淡彩或水墨,那最怕的就是阳光和酸性物质,太阳一晒墨色会发灰,发黄的旧纸更脆弱。
很多藏友把画挂出来就忘了,其实挂画本身就是一项保养活。第一忌阳光直射,尤其朝南的窗户,紫外线是褪色的头号杀手,哪怕隔着玻璃,时间长了矿物颜料也会变色。第二忌潮气重的地方,比如厨房、卫生间外面,或者一楼靠墙的位置。墙面返潮会让画背直接长霉,一旦出现黄褐色霉点,想去掉非常麻烦。第三忌风口,空调出风口、暖气片旁边都别挂,忽干忽湿会让纸纤维变形,出现“荷叶边”般的起伏。实用技巧是:每年梅雨季前尽量把画收起来,等秋高气爽时再重新挂上;挂画时在背后垫一层干净的吸墨纸或者宣纸,可以缓冲墙面的潮气。如果画已经装裱成轴,最好在画轴底部垫个小木块,让轴头悬空,别直接搁在地板上。
收画是个细活,我见过不少人直接从中间一抓就往匣子里塞,纸一折就是一道硬伤。正确的做法是:双手握住卷轴两端的轴头,像滚擀面杖一样匀速卷起,边卷边留意有没有褶皱。卷完之后用棉布或绸布做的画套套好,再放进木匣或纸盒里。千万别用塑料袋直接封装,那东西不透气,一旦有湿气闷在里面,比直接暴露还毁画。匣子里最好放一层干净的生宣纸垫底,既能吸潮,又能缓冲挤压。收藏环境讲究“恒温恒湿”四个字,理想温度在18到22摄氏度,相对湿度55%左右。没有条件放空调的,可以在柜子里放一小包硅胶干燥剂,但别直接接触画心。另外每两三个月要打开检查一次,在干燥通风的阴天拿出来“透口气”,顺便轻抖一下,防止虫蛀和积灰。
碰到画上有污迹或破损,很多人第一反应就是拿橡皮擦、酒精、甚至漂白水往上招呼,这是在毁画。国画的颜料和墨色遇到化学溶剂很容易化开,橡皮擦的摩擦会直接破坏纸面纤维,导致局部变薄发亮。如果只是普通灰尘,用软毛刷(美术用的羊毛排笔或干净的油画笔)顺着一个方向轻轻拂去即可。油渍、墨水渍、茶渍这类顽固污渍,千万别自己动手,应该找专业的裱画师处理。他们能用开水淋洗、吸附、揭裱等方法,在没有撕破原作的前提下把污渍“吸”出来。揭裱虽然能救老画,但每揭裱一次,纸张都会损失一层纤维,所以不是万不得已不要轻易揭裱。小面积的虫蛀孔洞,可以用颜色接近的补纸打上薄浆糊修补,手还是交给行家办妥当。
装裱直接决定画作的寿命。长卷、立轴传统裱法用的是浆糊,正规师傅会用去掉面筋的小麦淀粉调配,这种浆糊可逆性好,以后想重裱能揭得开;那些大量用胶水、白乳胶的机器裱,看着平整,但胶水一旦老化就变成一层硬壳,纸会跟着脆裂,而且根本揭不开,等于废了画。选购新画时,如果对方用的是“大裱”或“镜片式”装裱,记得问清楚是否用了无酸卡纸。酸性卡纸会让画心边缘慢慢发褐,这是很多人忽视的隐患。家里挂的成轴,轴头材质也有讲究:红木、檀木的轴头稳定性好,但价格不低;普通实木轴头最好刷层清漆防潮。如果画心比较名贵,建议做成“镜框式”存放,画托板用无酸硬纸板,前面加一层防紫外线的亚克力板,比普通玻璃安全——玻璃碎了会划伤画,亚克力轻巧且能挡掉一部分紫外线。
最后聊一个在选购时就要留意的关键点:纸张和墨色的自然老化状态。新仿的画往往用化学药剂加速做旧,比如用酱油、茶水、甚至强酸泡纸,这样的纸会散发一股酸腐味,而真正老纸(比如民国以前的宣纸)是淡淡的书香或草浆味。用手摸一下,仿旧纸因为药水破坏结构,表面发涩、发脆,甚至一搓就碎;真老旧宣纸虽然柔软,但纤维还有韧性,不会一捏就掉渣。墨色也是重要的鉴别特征:新墨亮、浮、有火气,一遇水就晕散成一片;老墨因为时间长了和纸纤维融合,墨色沉、厚、亚光,就算遇到清水也只是缓缓洇开。我见过有人拿刚刷了墨的熟宣说“放十年自会变旧”,其实十年根本不会让墨色变灰多少,那是需要几十乃至上百年的光景才能自然形成的。所以别信卖家“保存不当才氧化”的借口,真正懂行的藏家,一眼就能看出纸墨间的自然岁月痕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