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国画,我头一条建议是先摸纸或绢。老画用的宣纸,不管是生宣、熟宣还是半生熟,年份一久,纸面会自然泛黄发脆,这叫“火气退尽”。新仿的纸往往白得扎眼,或者做旧后颜色浮在表面,一搓就掉粉。绢本更关键,宋代绢本经纬线细密,每厘米大概有50到60根丝,明代以后绢丝变粗,到了清代绢丝就更松散了。你可以用放大镜看绢的“包浆”——真品绢面光泽温润,像涂了一层薄蜡,而新仿品绢面发干、反光刺眼,甚至能看出新织的痕迹。记住,纸绢的质感很难造假,这是最基础的“门坎”。
老藏家常说“墨分五色”,但我觉得更实用的说法是看墨的“活气”。真迹的墨色是渗进纸里的,比如齐白石的虾,墨色从浓到淡过渡自然,干后还有一层隐隐的“墨光”。假画上的墨是浮在纸表的,像抹了一层黑泥,干巴巴没层次。你还可以试试侧光看画:真画的墨迹有立体的反光,尤其在转折处,笔锋起落能看出“笔触”;假画的墨迹是平的,像印刷品一样均匀。当然,别用湿布去擦,那会毁了画。要是真动手,可以找一幅旧画的边角,滴一滴水,真墨不化开,新墨就会晕散成一片。
很多新手迷信“款识”,觉得有齐白石的印章就是真迹,太天真了。真迹的落款和画风必须同步:比如张大千的款字,线条瘦硬有金石味,和他画上细长的兰叶是同一个“骨法”。假画上的字经常“脱节”,要么写得软绵绵,要么故意抖得夸张。印章要看“刀痕”,老印章都是手工刻的,边角有自然崩裂或磨损,朱砂印泥渗进纸里后,边缘会有一圈极细的“油晕”。现代电脑刻的印章边缘整齐得像刀切,印泥浮在纸上,没有那种“吃进去”的感觉。更致命的破绽是:真迹的印章位置往往和画面构图呼应,假画则常常胡乱盖上,或者印章大小和画幅比例失调。
一幅国画好不好,装裱会“说话”。老装裱用的浆糊是面粉打的,干后发黄、有细微的裂纹,按上去微微发软。新装裱用的化学胶水,干了后发硬、反光,像玻璃纸。绫子边也有讲究:明代多用“云凤纹”“龙纹”绫,清代多用“万字纹”“团花绫”,如果看到一幅“宋代”画却用了现代机器织的“黑仿古绫”,基本不用再看画芯了。颜料更骗不了行家:古代画家用的石青、石绿是矿物研磨的,颜色厚重,千年不褪,你拿手指轻轻擦一下,不会掉色;而新仿画用的化学颜料,一擦手上就沾了色,或者颜色发飘、像水彩。最好带个紫外线手电,矿物颜料在紫外线下会有特殊的荧光反应,这招对付很多低仿品很管用。
我见过太多人一上来就问“有没有齐白石、徐悲鸿”,结果买的都是地摊货。真正懂画的人,会先看画的“气韵”:远看整体气势,近看笔墨细节。比如一幅山水,好的画让你在山前站得住,墨间有空灵感,近处石头有皴法,远处云气有留白。假的山水,要么满纸都是笔触,堵得慌,要么留白处是死白一块。选购时有个小窍门:用手机拍个黑白照片看。真画的浓淡对比依然清晰,假画会糊成一团。价钱别信“捡漏”:一幅二十世纪的画家真迹,至少几千元起步,几百块还送证书的“大作”,基本是印刷品或低仿。宁可买一张当代实力派画家的精品,也别碰来路不明的“大名头”残画。
很多藏家买了画挂在客厅,半年后墨色就变暗了,怪画不好,其实是保养问题。国画最怕直射阳光和潮湿。挂画的位置要避开南窗,离暖气片至少一米远,每年秋天最好“晾画”一次:用软毛刷轻轻刷去画芯表面的灰尘,然后在通风处挂两天(别用风扇吹)。卷画时一定要从画轴的两端往中间卷,手不能碰到画芯。要是出现霉点,千万别用水擦,可以用面包芯在霉点上轻轻滚动,或者请专业师傅用酒浸过的棉球处理。我见过一幅老画,就因为藏书的人用了樟木箱,结果画纸被熏得发黄,墨色都“跑”了,悔都来不及。记住,国画是“纸寿千年”的东西,但前提是你会“养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