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多刚接触紫砂的朋友,一听到“仿古”两个字,就以为是模仿旧壶、做老壶、作假。其实这是个根深蒂固的误解。行里人说的“仿古”,追的是“古意”,不是“古旧”。这个器型的原型,据传是清代邵大亨在传统莲子壶的基础上改良而来,讲究的是气韵雄浑、线条简练。它不靠堆砌装饰,只凭一把身子、一个盖子、一个壶钮和一根壶把的比例关系,就能撑起整个壶的气场。真正好的仿古壶,放在那儿,稳得像一座钟,看着就有一股子沉得住气的劲,这就是中国审美里说的“静气”和“古拙”。
看一把仿古壶做得到不到位,先看形。三个关键点:壶身、壶盖、壶把。壶身要饱满,但不能臃肿,像一个大鼓鼓胀起来,肚腹处收得干净利落,过渡要圆润,手摸上去滑溜溜的,不能有硬棱角。壶盖严丝合缝是基本功,但行家会看一个细节——“子母线”的匹配。壶口和壶盖边缘的那一圈线(子口和母口),要压得紧,又不能死板,稍微有半毫米的“哈夫”(松动)就是瑕疵。壶把要圆顺,从壶身侧面捏出来,延伸到壶柄顶端再回勾,这个回勾的角度如果太急,用得时候就坠手;太缓,就没了力道。一把仿古壶的“骨架”,就是靠这几个比例的呼应交出来的。
仿古壶因为形体简洁,不靠刻绘、泥绘来遮掩,所以最“吃”泥料。泥料的优劣,在仿古壶上一览无余。好的紫砂泥,像铁砂或紫砂原矿,烧出来会有一种“哑光”的润泽感,不贼亮,不反光,放在手心里慢慢转,能看到颗粒状若隐若现,像是细沙沉在清水里。相反,加了化工色料的壶,颜色发艳、发跳,比如整把壶通红得像涂了口红,或者绿得像塑料,那就是“假”信号。另外,新壶买回来泡茶前,用手轻轻摩擦壶身,好的泥料一会就发热,而且有淡淡的土腥味或窑火味,那是自然的气息,等养一阵子,就变成温润的茶香了。
谈紫砂避不开全手工和半手工。仿古壶因为器型圆融,半手工(借助石膏模具成型)也能做得非常像样,甚至很多高手也用半手工做精工壶。但两者有硬性区别:看“接片”痕迹。全手工的仿古壶,壶身是打泥片围起来的,内侧会留下一条垂直的泥片接缝线(通常在内壁靠近壶把处),这条线隐约可见,有时候能摸到微微凸起。而半手工壶是用模具挡坯出来的,内壁光洁平滑,没有接缝,但往往会有从里向外顶出的“印痕”(模具条纹),虽然会被修掉,但仔细看还是能找到一些规律性的浅印。还有一个实用技巧:倒扣壶身,看壶底内部的“推墙刮底”纹路。全手工的刮底痕迹是自然的、散乱的;半手工则容易出现机械感较强、方向一致的工具痕。当然,这些都需要多看实物对比,光看网图很难练出眼力。
很多人以为养紫砂壶就是把壶泡在茶汤里,或者天天用茶巾拼命擦,这是误区。仿古壶最怕“脏养”。正确的养法:泡完茶以后,第一件事就是把茶渣倒掉,用开水冲洗壶的内外。注意:壶外切忌用洗洁精或任何化学清洁剂,紫砂的毛细孔会吸入这些味道,泡茶就串味了。冲干净后,用干净的软茶巾(最好不用带香味的洗涤剂洗过的)把壶身表面的水渍吸干。重点是:壶身一定要保持干燥,不要壶底积着水就放进锦盒。养壶时,泡的茶类最好固定,比如生普配一把壶、熟普配一把,这样包浆出来才纯净、通透。仿古壶养出来的包浆就像老玉,油润但不油腻,用手一摸,滑中带涩,这是“活包浆”。隔段时间用温水稍微泡一泡、用软毛刷刷壶内壁,反而能养护得更好。
给刚入坑的朋友一个实在的建议:不要一上来就追所谓的“清末民国老仿古”,市场上九成以上的所谓老壶都是做旧。还不如买一把泥料靠谱、做工规矩的当代仿古壶。看壶的时候,先倒水试一下出水——仿古壶的壶嘴在柄的对侧,水流要圆有力,收水时不留口水(不会顺着壶嘴往下滴)。然后翻过来看壶底,底部的印章要清晰端正,壶内处理干净利落。最后,上手掂一掂重量,仿古壶有一定的压手感是正常的,但太沉的说明泥料可能掺了过多砂或者没烧透,太轻的则可能胎壁过薄,易磕损。如果卖家敢承诺“全手工”,那你一定要问清楚是不是他自己做的,或者有认可的匠人出处,别只看一张嘴。好壶不怕问,心正壶才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