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问“中国书法之乡到底在哪个省”,真给你一个省名,那十有八九不靠谱。因为“书法之乡”这称号不是唯一的,中国书协从2007年开始命名了多个县、区、镇,比如江苏的苏州吴江区、山东的临沂、湖南的湘潭,都是正儿八经的“中国书法之乡”。我这些年为看碑帖真迹,跑过苏北几个乡镇,像邳州的官湖镇,连村委会里都挂着前清秀才的字,当地人喝茶聊的是赵孟頫的结体,那个氛围不是评出来的,是几代人养出来的。真要问哪个省最实至名归,我倒觉得山东临沂、江苏苏州、浙江绍兴三地可以排前三。临沂是王羲之故里,绍兴有兰亭,苏州有明清文人墨迹的底子,每家每户都藏两幅好字,这才是书法之乡的根。千万别信什么“唯一官方认证”的说法,那多半是旅游宣传。
在店里或者藏家手里看字,我习惯先远看再近摸。记住三个“气”:气韵看笔画的连贯性,好字一笔下去,墨色由浓到枯,中间不会断气;气质看结体,是不是松散无神,比如颜真卿的字宽博厚重,但架不住有人仿写时把“撇”拉得过长,这就露了怯;气口看章法的留白,行家讲“疏可走马,密不透风”,要是通篇挤满了字,那一定不是老手所为。鉴别老字画和新仿,还有一个实用技巧:用手指轻抚墨痕。老墨入纸入绢,表面略下凹,摸起来有细微的凹凸感;新墨浮于纸上,光滑平直,一摸就知道是后仿的。另外,看钤印的印泥,老印泥有股浓郁的朱砂味,时间久了颜色会渗进纸纤维,不像新印泥浮在表面,闻起来只有化学味。
很多朋友买了好字卷起来往橱顶一塞,几年后打开发现整张纸都脆了。书法的命根子是纸墨,保养得当能传三代,否则三五年就废了。第一个忌晒:紫外线会让宣纸变黄发脆,墨色也淡得快,所以挂画的房间别朝阳直射,拉半透光窗帘才稳妥。第二个忌潮:南方梅雨季湿度能上80%,纸张吸水后容易长霉点,那些黑绿斑点是洗不掉的。我一般用生石灰包在棉布袋里,放在画框背面,或者直接买电子干燥箱设定45%湿度。第三个忌压:卷轴不能叠放,要像红酒瓶那样竖着放,竖放时每卷用宣纸筒隔开,避免压出折痕。第四个忌熏:别在字画旁边点香、喷香水或者抽烟,烟油会附着在纸面上,时间久了形成一层黄褐油膜,对着光能看到反光,有经验的一眼就认出是“油烟字”,价值直接打对折。真正懂行的会用专用木轴,比如紫檀杆或红木杆,避免樟木味太重薰坏纸面。
我常遇到刚入门的朋友问:“王羲之的《兰亭序》仿品值钱吗?”这话一听就知道是外行。名人名帖的仿本,哪怕是高手临的,价值也远不如一幅不知名但功力扎实的原创作品。选书法的铁律是看“气息”:你喜欢什么字风,就盯着那个路数挑。比如喜欢朴拙厚重的,可以选碑派书法(如金农、邓石如一路);喜欢飘逸清雅的,就找二王或董其昌的继承人。现场看字时,先确认纸张的年份,新宣纸洁白松软,老纸有自然米黄色,透着温润的光泽。再看落款款的年份和作者简介,别光听商家讲故事,得自己查文献对应。还有个小窍门:一幅字如果从头到尾每个字都写得一丝不苟,反而可能是现代人用工具描摹出来的。真正好的书法,起笔收笔处有自然的飞白和墨趣,偶尔有一两处枯笔到“断气”也正常,那才是活的字。价位上,省级书协会员的四尺对开作品,行情在几千元到一万出头比较常见;如果对方开口就喊五万、十万但说不出作者履历或展览记录,大概率是虚高。
第一个误区:觉得字写得多就一定好。有些作者一卷长达十米,抄满整篇《千字文》,看着唬人。但行家看的是单字精到程度,不是篇幅。我见过卖“百米长卷”的小贩,字跟印刷体似的,没有一笔有起伏,这种连装裱费都不值。第二个误区:迷信宣纸必须是“红星牌”或“泾县老料”。事实上,很多清末民初的老宣纸用料讲究,反而比现在的名品更柔韧。判断纸好不好,最简单的办法是拿黄酒滴一滴:好纸吸酒自然晕开,有边缘扩散均匀;差纸要么不吸,要么一下子洇成死团。第三个误区:看到“名人后人”或“某某大师弟子”的名号就觉得值钱。中国书法圈里,真正的手下功夫和名号是两码事,很多所谓的“弟子”只会临摹老师的两个字,其他部分全露马脚。最后提醒一句,不要被“证书”迷了眼,有些民间组织发的“书法大师”证书,花几百块就能买。正经作者的作品,通常会附带省级以上书协会员证复印件或者展览手册,那些才是靠谱的佐证。
说到书法,我觉得最有意思的反而是自己常动手写。你不写,就永远看不懂那些笔锋里的力道。收藏圈里有个老规矩叫“三年看懂一张帖”,意思是买字的人至少得自己写过三年,才知道哪一笔是真功夫、哪一笔是凑数。我建议刚接触书法的朋友,先弄一本《曹全碑》或者赵孟頫的《胆巴碑》临摹半年,再去市场上的字画摊前看十幅字,感觉立刻不一样。等手上有感觉了,自然能分辨出哪些墨色是“活墨”——因为运笔速度快慢不同,墨在纸上形成深浅不一的层次;而不是那批用砚台统一磨死墨、写完一溜儿一个色儿的“死字”。保养好的字卷,挂在家里,不光是装饰,更像给房间添了一股沉静的气。说到底,买字不为了炒价,是为了养心。您要是真喜欢书法,就得先读帖、再访乡、后动手,这路子才正,不然再贵的东西也养不出那份味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