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书法最骗不了人的,其实是那股“气”。你在看一幅字时,先别急着凑近细看笔画的起落,先退后半步,看整幅作品的章法是否自然。真迹的气韵是流动的,字与字之间有呼应,行与行之间能透气,就像人在呼吸。仿品特别是现代高仿,往往太规矩,每个字都写“到位”了,反而显得呆板,缺乏那种即兴的笔意和情绪。我见过不少新仿的董其昌行书,单看每个字都像,但整篇一看,字与字之间像拼图,气是断的。记住:真正的老字,尤其是文人手札或书法条幅,往往有一两处“败笔”或“疏漏”,但整体气脉贯通;仿品则往往追求“完美”,但气息僵死,这是最直观的区别。
老书法用的纸、墨、印泥都有时代特征。比如明代以前多用麻纸、皮纸,纸张表面纹理粗朴,纤维长,用手摸有涩感;清代以来宣纸逐渐流行,但康熙之前的宣纸紧实,乾隆之后的宣纸开始变松软。你可以拿手电筒侧光看纸张表面,老纸有“包浆”,不是那种新纸亮晃晃的贼光,而是温润的、像老棉布一样的自然旧色。墨色方面,老墨入纸,墨分五层,浓淡干湿都是自然发散开的,边缘处有一种“晕化”的层次感;化学新墨则发死黑,用高倍放大镜看墨迹边缘,有时能发现细小颗粒或反光点。印泥也一样,老印泥多为朱砂调以蓖麻油或艾绒,色泽沉着,渗入纸纤维;新印泥多用化学颜料,浮于纸上,用手一摸能蹭下来红色粉末。
很多人辨伪只看落款的名字对不对,这是最危险的。造假者最擅长的就是仿写落款。真正值得看的是落款的内容、格式和位置是否符合作者当时的习惯。比如某位清代书家晚年落款常写“年七十有三”,你看到一幅字款落“年八十有七”,就要核对他一生的年表。题跋更是重灾区,很多仿品会找名人或半真半假的题跋来“背书”。你要看题跋的墨色是否和正文一致,题跋的纸是否老化程度一样。如果正文纸张明显泛黄而题跋纸张崭新,那就是后加的“花头”。还有一点:老书法上的收藏印,如果全是近二十年的章,而没有任何清代的旧印,就要小心了。
真正老书家写字,笔法是有“来路”的,这个来路就是他的学书轨迹。比如学颜真卿的,起笔藏锋、转折处有明显的“筋骨”;学二王的,用笔以中锋为主,提按灵动。造假者往往只会模仿字形,不会真用笔法。你用10倍以上放大镜仔细看笔画转折处的“墨迹堆积”:真迹的侧锋、绞锋、墨色变化是自然产生的,墨迹边缘有“渗出”的细微墨丝;而仿品用笔多半是机械的描画,转折处墨色呆板,甚至能看到描了几遍的重复笔痕。另外,看枯笔、飞白部分,真迹的飞白是笔杆提起来、墨将尽时自然拉出的,线条有虚有实;仿品则常常用笔太湿或太干,飞白处像是用干刷子硬刷出来的,没有“活气”。
买到真品老书法,很多人第一件事就是去装裱店重新裱一遍,这其实是大忌。老纸经过几百年,纤维已经脆弱,传统装裱要上浆、上墙、反复排压,每一次都对纸张有损伤。除非画面破损严重,否则尽量保持原状,最多是放进无酸纸制的画盒里保存。存放环境湿度控制在50%到60%之间,太干纸会脆裂,太湿容易发霉。绝对不要让老书法直接面对阳光,紫外线会让纸色变黄、墨色变淡。如果画面上落灰,用柔软的羊毛刷轻轻扫一下即可,千万不要用湿布擦或酒精、水洗。我见过有人用橡皮擦去擦霉斑,结果把纸张纤维都擦断了,非常可惜。
新手入老书法圈,最容易犯的错就是只认大名头。市场上九成以上的“文徵明”“王铎”“董其昌”都是仿品,真品动辄几十万上百万,普通人根本碰不到。建议从地方文人、小名头书家入手,比如清代某县的进士、举人的手迹,这种东西价格低、假货少,但同样能学到笔法的味道和纸张的知识。另外,一定不要在“卖家讲故事”的时候下手。比如对方说“这是某某藏家流传有序的”“这上面有电视上那个专家的鉴定证书”,这些都和作品本身无关。你只需要冷静地看气韵、看墨色、看纸张。还有,老书法买回来别想着马上转手赚钱,先拿在手里看上半年,多看真迹图录和博物馆实物,眼力自然会上去。收藏这事急不得,急就容易吃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