挂在家里的字画,第一眼看得就是句子内容。很多刚入门的朋友一上来就问“哪个名家写的好不好卖”,我反倒觉得得先想明白挂在哪、给谁看。客厅书房这种地方,句子要能压得住、撑得起气场,比如“静观”“观海听涛”“厚德载物”这些老套稳重的,二十年也不过时。卧室或茶室可以选温润些的,像“知足常乐”“半日闲”“茶禅一味”,调子轻、不扎眼。千万别跟风挂什么网红句子或者自己一知半解的生僻典故,一来容易露怯,二来客人看了也尴尬。好句子就是字面干净、韵味长,哪怕不认识作者,光念一遍就让人觉得舒坦。
好多新手一上来先找印章、看落款、查作者名头,结果买回来才发现是印刷品或者低劣摹仿。我教个实在法子:先远看整幅字的气韵。真正的行书或行草,笔势连贯、有轻重缓急,墨色有枯湿变化;作假或者印刷品往往墨色死板,笔画粗细均匀,像电脑打出来一样。再近看细节,好的毛笔字有“飞白”——就是笔锋扫过留下的丝丝白痕,这个印刷永远仿不出来。至于印章,真印章钤盖出来印泥层次丰富,边缘自然渗化;假印章常边缘光滑、颜色均匀像盖章机盖的。装裱也别迷信金边绫纸,某些药水做旧的裱工反倒要警惕。
我随身习惯带一个20倍放大镜,看字画最管用。宣纸纤维在放大下呈现不规则的植物纹理,生宣更松散,熟宣更致密,但都有自然交织感。如果看到纸面特别均匀、像涂了一层膜,或是墨迹边缘锐利得像刀切,那九成是印刷或喷绘。好的墨色即使在黑处也有光泽,叫“墨分五色”——焦、浓、重、淡、清,一幅好字画墨色变化越丰富,越值得玩味。判断墨色好坏有个土办法:在自然光下稍微偏转画幅,真墨会有微微反光,像漆器一样亮;假墨要么死黑一片、要么发灰像炭粉。另外用手指背轻触墨迹边缘(别用指纹直接蹭),真迹墨迹摸起来是凸起微微有颗粒感;印制品则平整光滑。
这些年行里最常见的坑是“民国老字画”或“清末文人遗墨”。不少人一看纸色旧、有黄斑、有虫蛀就信了。其实纸色做旧的办法很多:用高锰酸钾水喷了再晒,用浓茶或隔夜茶叶水熏,甚至放烤箱微火慢烘。做旧的纸往往颜色不均匀——深一块浅一块,而且有化学药剂残留味。真老字画纸色发黄是自然氧化,颜色均匀柔和,闻起来只有淡淡尘味,可能夹带樟木或古籍的清香。还有一个叫“代笔”的雷区:落款是一个名家,字却是别人代写的,书法风格和作者惯用笔法对不上。比如某位以雄强见长的画家,题字却软绵绵没有力道,多半有问题。这类情况需要多看该作者真迹的款字结构,尤其笔画转折处的习惯动作,做不了假。
我见过不少好东西,就是被挂在错误位置上毁掉的。第一忌直晒:太阳光上午十点到下午三点,紫外线照三个月就能让宣纸发脆、墨色褪去。所以朝阳的窗户边、西晒的墙面都是雷区。第二忌受潮:厨房、卫生间门口,还有地下室的墙体,湿气会让宣纸起皱、发霉,严重的墨字会渗出、糊成一片。第三忌长期卷放不换:很多人家把字画卷好塞画筒里,一放好几年。纸张在卷压状态下纤维会疲劳,打开后出现永久折痕。正确做法是每半年拿出来悬挂通风三五天,保持室内湿度在55%左右。冬季不要对着暖气或空调吹,夏季避开除湿机的直吹气流。平时掸灰只用干净软毛刷,绝不能用湿抹布或鸡毛掸子。
我遇到最多的问题是:想买好字画又不想花大钱,怎么办?最实在的建议是关注当代中青年书家,尤其是各地书协的骨干或者在专业院校教学、有一定展览履历的作者。这些人作品价格还没炒起来,但功底扎实,几百到一两千就能拿到正规手写、带画家合影或红章的靠谱作品。反之特别便宜的“百元三幅”“打包走”,九成是电脑印刷品加手填落款,别买。价格如果几千上万,必须要求提供实拍细节图、面对面看原作。还有个小经验:书画家在创作大幅作品时往往集中精力,容易出现“神来之笔”;小幅习作或者扇面虽然便宜,但细节往往更精致。只要你喜欢句子、看得顺眼笔画,哪怕作者不出名,挂在家里也是好画。挂字画这回事,功夫在画外——用念头养它,它帮你养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