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几年黄宾虹字画在市场上一路走高,可不少朋友跟我说,一查价格,网上从几千到几个亿的都有,真把人搞糊涂了。我跟您说句实话,拍卖行创下天价纪录的,大多是黄宾虹晚年变法后的精品,尤其是他八十岁前后的“黑宾虹”山水,层层积墨、浑厚华滋的那种。那些所谓“几千块就能入手”的字画,九成九是印刷品或者仿货,甚至在批发市场里按堆卖。真要买真迹,哪怕是尺幅小点的册页或手卷,现在行情也稳稳在几十万往上。如果是立轴、堂幅,又是流传有序的,那几百万甚至上千万都不稀奇。我见过有人花两万块买了一幅“黄宾虹”,乐呵呵当了宝,结果拿给行家一上手,墨色浮在纸上,没有那种从纸背渗出来的润劲儿,印泥也是化学色的,完全不对路。所以别再信什么“捡漏黄宾虹”的神话,市场早就成熟了,真东西不可能便宜到离谱。
黄宾虹的画,最讲究“墨法”。他爱用宿墨,墨色黑中带亮,干后能看出层次。您拿高倍放大镜瞧他的积墨处,笔触虽然密,但每一笔都能分开,每一层墨都不一样,有的偏青,有的偏赭,不是死黑一团。仿画往往用现磨的墨或墨汁,墨色呆板,没有那种“透光感”。再说笔法,黄宾虹用笔是“五笔七墨”里的“平、圆、留、重、变”,线条看起来有点毛糙,其实是含着骨力。仿画的线条要么太滑,要么太软,完全没有那种“屋漏痕”的涩劲。尤其是他画的房舍、小桥,线条简洁却极有分量,仿家很难模仿那股子拙味。如果画上题字,要特别留意他的书法——黄宾虹的款识通常字形偏扁,线条金石味浓,和画作风格是一致的。假字常有故作颤抖的“描字感”,那是做不自然的。
黄宾虹活跃在清末民国到新中国成立初期,那个阶段的手工宣纸和后来机制纸差别很大。真迹用的纸多是“净皮”或“特种净皮”,纸面有自然的纹理,对着光看纤维均匀。仿画如果用的是新纸,纸面太白或太光滑,一摸就知道不对。印泥也得分清楚:他常用的印泥是朱砂调制的,颜色沉着,有点偏暗红,时间久了印油会微微渗透到纸纤维里,但边缘依然清晰。现在的化学印泥,红得发艳,浮在纸表面,用指甲轻轻刮一下能刮下粉来。还有裱工,老裱用的是淀粉浆糊,裱背的绫子、绢也都是旧物,颜色自然老化,甚至有点发黄发脆。新仿画用的是化学胶水,裱工硬邦邦的,颜色也新。我经常跟藏友说,先不看画心,先看裱头——如果裱得跟新衣服一样,就得打个问号。
收到黄宾虹的真迹,光高兴不行,伺候不好它分分钟坏给你看。墨色再高,也怕潮、怕光、怕热。存放的时候千万别挂在厨房、卫生间边上,油烟和水汽是字画的头号杀手。最好是卷起来放樟木箱里,箱里再放点干燥剂和纯天然的樟脑块(别用樟脑丸,会腐蚀纸)。如果非要挂出来欣赏,千万别对着窗户,紫外线一照,纸立马变黄变脆。另外黄宾虹喜欢用宿墨,画面干透后墨色其实不算特别牢固,尤其那些墨多的地方,卷画的时候得特别小心,别使劲折,最好先垫一张干净的宣纸在画面里,轻卷慢收。每年春秋季节,挑个干燥的天气,把箱子打开通通风,但别直接晒到太阳。如果画上落了灰,用软的毛笔轻轻掸掉就行,千万别用湿布擦,一擦墨就花了。
不是所有的黄宾虹画都贵,他的风格分前后期,价格差异也大。早期“白宾虹”,用笔疏朗,墨色清淡,还有学明人倪瓒、董其昌的影子,这类作品存世量相对少,但藏家追捧的劲头没“黑宾虹”那么高。晚年“黑宾虹”才是巅峰,那种积墨多到画面都发亮的,才是拍卖市场上的硬通货。我建议刚入门的朋友,别一上来就追大尺幅的经典代表作,价格高、假货也多。不妨从黄宾虹的课徒稿、山水册页入手,这些作品真货比例高一些,价格相对亲民,也能更好地学到他笔墨的精华。选购时尽量找有权威出版著录的,比如湖南美术出版社、上海书画出版社早年印过的那些图录里收录过的作品,流传有序,来源清楚,风险小很多。另外一定要走正规渠道,找大拍卖行的老专家上手看一看,别信个人卖家那套“家传下来的”、“从老画家手里直接买的”说辞——真东西,经得起查出处。
有些朋友以为黄宾虹的画就该是黑漆漆的,其实那是一知半解。他也有白描、淡墨的写生小品,笔法一样老辣。还有一种情况,是黄宾虹的作品有“代笔”一说——民国时期有些学生帮他画过小部分,他自己再添几笔、题个款,这种画现在市场上也认,价格会比全亲自画作低一些,但也不是假货。另外别只盯着画心看,他画里的题跋,有时候比画还重要。真迹上如果能有同时期名家的题签、题跋,就多了一层保障。最忌讳的是“只看名字不看画”——有人买到一幅落款“黄宾虹”、纸也旧、印泥也对,就以为捡了宝。您得仔细看,有没有那种“疲态”,比如线条发软、结构松散,这往往是仿家心有余力不足的地方。真迹哪怕再急就章,笔笔都有精神,绝不会软塌塌的。总的来说,多看原作、多看博物馆的展览,把感觉养出来,比听任何人讲都管用。